沈嘀静静看着他,下一瞬她的拳头带着风狠狠砸向男人英俊的脸庞。
男人涣散的眼神陡然清明。偏头顿了片刻,随即缓缓以指腹拭去唇角血渍。
黏腻湿滑,腥气冲天却又裹挟着一股草木汁水的苦涩味。
他垂眸看着指尖的猩红,心头涌上一丝诧异。这姑娘单凭蛮力竟能伤他至此?
纵然如今他被妖花寄生,灵体早已千疮百孔,可自小修炼的一身护体法术与本命法器还在。对此人,竟是毫无反应。
他抬眸,审视般看向眼前女子。
视线掠过她那一头奇特金发再转至古怪衣袍。眼神从倦怠转为幽深严肃。
是修成人形的精怪亦或者披了人皮的不世妖物?
以他的修为竟分辨不出?
若果真是大妖,又偏在这时闯进来……
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妖花今日异动格外剧烈,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压制多久。
若封印破碎,妖花破体而出,方圆百里的生灵都将沦为血食。他死不足惜,但若能在死前拖一个妖物垫背,也算为苍生尽最后一份力。
他缓缓张开右掌。
金光自掌心溢出,一柄桃木长剑凭空凝聚,剑身流转变幻的符文,将他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。剑鸣低咽,似在哀鸣。
没有迟疑。他挥剑刺去,招式不是捉妖师惯用的封禁起手,而是同归于尽的杀招。
他已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。
沈嘀眼中怒意骤燃。
此人忒不要脸!一大男子,与她过招竟还弄个发光的道具剑,搞特效吓唬谁呢?!
假把式谁还不会了?她不退反进,撤步沉腰,双臂徐徐展开,摆出一个太极起势。身随气转,手随意动,一掌柔柔向前推出,如拂水面,如推流云。
指尖触及男人胸膛的那一刹,柔劲化作千钧。
安执霜瞳孔微缩。
他看见那只手贴上自己心口,看见掌力未至而衣襟已塌陷三分。然后一股排山倒海之力从那一掌中轰然炸开。
人向后飞了出去。
见他被打得飞了出去,假山石洞里,一团团模糊的黑影挤在一起,瑟瑟发抖,小鬼们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安执霜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细微的声响。石桌轰然碎裂,碎石溅起,他砸在满地碎砾间,背后一片钝痛。喉头腥甜翻涌,他侧首,咳出一口殷红的血,洒在青石板上。
他撑着碎石,缓缓抬起上半身。
抬眸,看向那个收势而立的女子。
她站在月光下,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,眉目间怒意未消,双拳紧握。
她很强。强得不像人。
安执霜面色惨白额间豆大的汗珠滚落,右手死死按住胸膛,手指攥得发白,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妖花饿意正浓,带着一股疯狂的行风正在拔节疯长,顺着他的丹田爬过灵脉猛地往上窜。
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他的身体,活吞一切生灵。
“你还玩上道具了!”沈嘀直冲男人而去:“把你们院长叫出来!老子要投诉!”
此刻安执霜已经听不清耳畔的声音,体内的妖花吸食了他汹涌翻腾的血脉,花枝在皮下拱起一道道青紫色的凸起,他咬紧牙关,调动残存的灵力死死压制妖花。
沈嘀蹲下来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男人双目半阖,瞳孔涣散,面色惨白如纸,额角的冷汗已经淌到了下颌。
她骂骂咧咧的嘴停了下来,眉头皱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