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宴地点在御花园芙蕖台。
被宫女引到宴席处,桌案点缀在花丛中,主座的位置没人,只有一位女官立在旁侧。各个茶几旁倒是坐满了精心打扮的官家千金,还有一群如翩翩蝴蝶般穿梭期间的宫女。
甚至男子都只有谢澄一个。
谢澄忍不住后退一步,开始怀疑那张邀请函上真的同时邀请了姐弟两个吗?真的不是只叫了姐姐然后她看错了吗?
谢珃也有此疑问,邀请函没有被拿走,她偷偷拿出来,上面确实是写的“谢小姐、谢公子”两位。
谢珃倒还好说,女官与千金都是女子,只是谢澄就不好办了。虽说本朝对男女大防什么的不甚在意,朝中有女官,民间有女掌柜,江湖上也有女侠,只是官家千金到底不同,规矩方面管的要更为严格些。
可是让谢澄去别处——
她回头,徐公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就退下了,这后宫更是不敢乱走,虽说当今皇帝没有立后,但这毕竟是后宫,要是不小心逛到不该去的地方了……
正在谢珃进退两难之际,坐在末席的一个只是自己喝着茶水的姑娘偏头看了过来。
其实小姐们都瞧见了,她们也并非完全不知道谢珃是谁,朝中一些事父亲还是会跟家里透露一些的,比如祁大人贬职、封了八百里开外一个死了多年的小官等等。
这对姐弟也是奇人,住在祁大人府内,据说各式待遇同府上亲生的公子小姐也无甚差别,只是一直没个名头。消息灵通又爱钻营的一些小官家里打听到有位小姐有位公子,本来摩拳擦掌地想让自家姑娘小子也去结交一下,好搭上陛下宠臣这条线,结果姐弟俩从不参加什么宴会,递过去的帖子也都被推了回来,再过段时日,祁铭渊直接被降职了,于是也没人再起心思了。
既是门庭冷落,又是乡下出身,大部分千金小姐虽没有不屑,到底也是不在意,没必要专门去结交。
不过坐在末席的姑娘家世也算不显赫,也才跟着回京述职后就待下来的亲爹一起在襄洛住了一年,性格又颇为豪爽活泼,和端庄稳重的小姐们不太聊得来。
姑娘又左右看了看,小姐们各自聊着天,她就拔腿起身,朝谢珃招招手。
谢珃一愣,又看到那姑娘走出来,拿手指指边上。谢澄跟着她亦步亦趋走过去,又保持了点距离。
姑娘先是大大咧咧介绍自己,她是边关副将丁将军的独女,丁将军是封帅的副手,因为祁铭渊的事,封帅既无颜面对陛下,儿子也不愿见他,但又不好始终在边关掌着兵权不回来,于是就陆续把他的副手派回来述职,意思是陛下请多派监军。
好在当今陛下心大……呃,用人不疑,很痛快地准了。
“我爹从前跟着祁大人一块儿打仗呢。”丁姑娘眨眨眼,“我本来早想去拜访的,但是我爹身份敏感,祁大人圣眷正浓时不敢去,如今……又找不到好机会了。”
丁姑娘不完全是想找谢家姐弟寒暄的,她说了几句之后马上进入正题:“我瞧你们就是第一次来赴宴,生疏得很,因此想出个头,谢姑娘可别嫌我多嘴。”
“怎会!”谢还来不及呢,谢珃很感激这位古道热肠的姑娘。
“这宫宴是自半年前开始的……”
丁姑娘才将将适应襄洛的富贵日子,某天就突然接到了宫里递来的邀请函。
她爹看着那函上的字迹,总觉得很像陛下亲手写的,又是要家中的适龄小姐去参加宫宴……
“不少心思活络的官员以为这是要选秀的意思,那可正是撞他们心坎上了,当今后位空悬,如果能坐上这个位置,可不是一句富贵难言可以形容的。
于是第一次宴会,但凡是收到邀请的姑娘无一不精心打扮,一个个如仙女般,带着家中的使命翩翩飞入宫墙。
可是席上不仅没有陛下,甚至连娘娘也没有。
皇帝的后妃只有一位徐妃,据说是前相爷家的千金,只是不知为何,这一大家子仿佛在某年突然就从襄洛人间蒸发了一般,也从未有人再见过徐妃的面,每年年底的大宴只有皇帝和前朝官员吃份年饭,命妇们多年未曾入宫了。
小姐们本以为或许能见到这位徐妃的庐山真面目,可惜只有一位女官,问什么都只有一句:贵人吩咐了,请小姐们宴后随意。
一开始小姐们还不高兴,觉得受了侮辱,闹着要走,只是宫里进来容易出去难,她们一嚷嚷,就有些神出鬼没的女官从各处冒出来,非得她们待久些。
小姐们回去后还抱怨莫名其妙呢,结果没想到下个月,邀请函又来了,从此后每个月一份邀请函,字迹都是同一人所写,小姐们无法,不管是谁办的宴,总归邀请函是从宫里来,那就是陛下的意思,还能抗旨不成?
所幸,她们把每月一次的宫宴当做是交朋友的场合算了,平日在家难得能把好友个个约出来,这宫宴倒是提供了好机会。
“所以这宫宴实则也就是吃个饭聊个天,当做宫里一日游罢了。”
丁姑娘把一应事宜说得尽量详细了,不过她还是仔细想了想,又说:“我家只有我一个,不过我听说第一次宫宴也请了几位公子,但是他们一到场发现很多千金小姐,首辅家的公子大怒,说男女不同席是自古的规矩,即使是陛下也不能做出这等……”
她看起来有些牙酸。
“……有、违、伦、理之事,他领着公子们走了,之后再来的就只有小姐们了。”
按照丁姑娘的性格,她不甚在意这些所谓的道理,反而觉得这群人过于酸腐,不过话说完了她如释重负:“总的来说,这每月一次的宫宴主要还是为小姐们准备的,具体是为了什么也确实没人知道。谢公子如果觉得不自在直接回去也行,女官们不太拦着公子们回去。”
谢珃真诚地道了谢,又跟谢澄小声商量了一下。
虽然谢澄确实不想参加这种宴会,但要他丢下姐姐走掉更是不可能,他很坚持要留在这里,不过为了避免冲撞到其他的小姐,他打算在花园门口找个地方待着。
他故意逗姐姐开心似的眨眨眼:“我给姐姐守门,有事的话叫我,三七也跟着姐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