匣子里装着厚厚的纸,谢珃拿起最顶上那张被精心叠起来、不知多久没被打开过的舆图,那上面详细地描绘了中州的山脉河流走势,在西北侧靠近中、西、北州交界处,用朱笔标注了一个方位。
其他的纸无非是徐挽晴在书中仔细翻找出来的、能对应得上画中图景的只言片语,被她摘录下来,再裁成一片片碎叶,放在盒子里,以佐证此舆图的可行性。
她的这番努力最终被人看到了吗?谢珃怔怔地想。
徐挽晴看着“小和”发呆,有些没意思地撇撇嘴,自顾自地说: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?我本来还想,反正你和小景的生辰就在不久之后,咱们可以提前去找天河,说不定恰好在你们生辰那日能找到呢?”
谢珃转过头来,刚想开口,她又好像已经听到了过去某个人无奈的解释,有些气闷道:“好啦好啦……知道你们忙。下次下次,还能有多少个下次……”最后一句话弥散在她的唇齿间,像一缕轻飘飘的烟。
“挽晴,这份舆图我能带回去看看吗?过段时日还你。”谢珃撒了个谎,猜测着当时“小和”的语调,“我得回去好好钻研一下,我保证,下一个‘下次’不会太久,好吗?”
徐挽晴笑起来:“笨蛋小和,刚刚说啦,这是你们生辰礼的一部分,拿走拿走,你能提前找到地方最好。”
谢珃往出走了走,徐挽晴像被旧日的时光留在原地的画像,向着多年前的故人轻轻挥着手,她的裙摆已经染上了泛黄的色彩。
“这本来,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。”她轻轻说着,突然好像被抽离了心智,神色里的光彩暗淡下去,像人偶般一步一步地挪进了宫室深处。
谢珃觉得眼睛有些热得发胀了。
“拜别娘娘……再会,徐挽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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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珃在宫里花的时间意外的短暂,祁铭渊还没开始担心,她就被徐公公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宫门前。
祁铭渊:“如何?没什么事吧?”
“没事,祁叔叔。”她早就在路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,转头对徐公公道谢后上了马车,道,“我们回去再谈吧。”
回去之后,她将舆图拿给谢澄和祁铭渊看,祁铭渊取出大昭全境舆图,两相对比之下,发现徐挽晴要找的“天河”,在一座名为砺峰的山脉处。
“这就奇怪了。这座山我也不是没去过,远远看去乱石嶙峋,看上去不像有景可赏的样子。”
“说不定有别的入口。”谢珃翻着舆图和地志,下了决定,“我要去那里看看。”
祁铭渊什么也没问,只是点点头:“那我这回派秦五和三七和你们一起去。”
谢珃自是接受这个安排,谢澄神游天外,直到听见自己又被安排好了,才回过神来,指指自己:“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?”
“带上那本功法吧,你先就着上面的东西练练。”谢珃道,“我们这次去的主要目的是找到功法的撰写者,如果能找到重华公主最好,就算她不是作者,至少也有关系。其次便是……”她无声地吐出了“主角”的字眼。谢澄乖乖点头。
第二日,就像几个月前那样,祁铭渊看着谢家姐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朝他挥手,谢澄这孩子待他亲近,大声喊道:“祁叔叔,别送了,回去休息吧!”谢珃这孩子内敛些,但也朝他挥挥手。
他轻笑两声,府门在他进入后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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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们要赶半个月的路哎。”
“是啊。”谢珃闭目养神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澄说着闲话。马车晃荡,不好读书,怕坏了眼睛,谢澄没那么坐得住,时不时要问一声赶车的秦大哥到哪了?前方有村镇吗?还要多久?
他秦大哥,也是先前跟着去悬壶台的那位,边赶着车,边应付着他,才出西北门呢、前方有村镇、入夜前可以赶到。
三七坐在马车外沿,脑袋上扣着帽子,帽檐垂下来遮住她的脸。
他们一行人也算是轻车简行,没有带太多行李。秦五算好了距离,总能在天黑前找到住宿的地方,好歹不用风餐露宿或幕天席地。
谢珃感慨:“此前读地志,言道‘中州沃土千里,土地平旷,四方通达,其人所居者,为五州之最。’现在看也确实如此,像我们东州和去过的南州,哪有这种十里一乡五里一店的景象。”
谢澄也把脑袋凑过来:“书上说中州‘不似东州多山,地势崎岖;西州沙土,缺石少木;南州多瘴,蛇虫横行;北州冻土,地基难凿’,秦大哥和三七姐去过西州北州吗?真的是书上说的这样吗?”
“我老家是北州的,其实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冷。”秦五说,“但是北州地方大嘛,看上去人就少了些。而且因为北虏离得近,十几年前不少人吓破了胆,纷纷往南逃去了,近几年安定了才慢慢返乡。”
“我之前为办事去过西州。”三七想了想,也道,“也不是四处都是沙土,只是离西戎越近沙土越多,越缺水,但朝廷一直在派人开井挖渠,干是干了些,也不至于待不下去。西戎的果子好吃,种类也多,那边的姑娘也好看,身手很好,跳舞好看,提刀也麻利。”
谢珃忍不住笑着促狭道:“那看来这本地理志的作者是中州人士了。”
马车上众人都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