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上元灯会。
沈府灯火通明,百盏琉璃灯映得整条街亮如白昼。
沈梨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,鹅黄色的罗裙衬得她肌肤如雪,发间簪了一支梨花玉簪子,是沈夫人压箱底的宝贝,今早亲手给女儿插上的。
“娘,这簪子太贵重了,万一我弄丢了怎么办?”沈梨对着铜镜左看右看,又喜又怕。
沈夫人笑着给她理了理衣领:“丢了就丢了,东西是给人添彩的,不是给人添累的。我们阿梨戴得好看,比什么都值。”
沈梨心里一暖,伸手抱了抱沈夫人:“娘最好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,”沈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尖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上回在你爹面前搬出《礼记》来堵他的嘴,气得他一宿没睡好。”
沈梨吐了吐舌头:“那女儿说的也是实话嘛。”
“行了行了,你呀。”沈夫人戳了戳沈梨的脸蛋。
沈梨从梳妆台前站起身,刚走到门口,辛温快步迎上来,压低声音说:“小姐,温世子来了,在前厅等着呢。”
沈梨眼睛一亮,提着裙摆就往前厅跑。
“小姐!您慢点!簪子要掉了……”
沈梨哪里听得进去,一路小跑穿过回廊,拐过月亮门,远远就看见前厅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袭月白长袍,腰束玉带,难得不是张扬的红色,长发以一根白玉簪半束起,余发如墨瀑般垂落肩侧。
他负手而立,微微仰头看着廊下悬着的一盏琉璃灯。
灯光映在侧脸,轮廓清隽如玉,眉目间褪去了几分平日的跳脱,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。
沈梨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忽然觉得温砚宁今天好像……哪里不太一样。
还是那张脸,还是那个人,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,像是春天的风忽然变得温柔了。
“阿梨?”温砚宁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,看见她站在那里,嘴角一扬,那个熟悉的笑容又回来了,“怎么站在那儿不动?不认识我了?”
沈梨回过神来,走过去瞪了他一眼:“你穿成这样,我差点以为是哪家公子走错门了。”
温砚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,又抬头看了看沈梨,目光在她发间的梨花玉簪子上停了一瞬。
他的笑意更深了:“巧了,我也差点以为今晚的月亮成了精,变成了一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小仙女。”
沈梨一愣,随即红了脸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“跟你话本子上学的。”温砚宁理直气壮,“你不是看什么《我的竹马大人轻点疼》吗?我寻思竹马大人大概就是这么说话的。”
沈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:“温砚宁!你能不能别提那个了!”
辛温在后面默默捂住了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好啦好啦,不逗你了”温砚宁推搡着沈梨,“快走快走,今天街上可热闹了。”
京城,大街。
漫天灯火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夜空,各处街道均挂满各式各样的灯笼,四处商贩叫卖着,好不热闹!
“来一来看一看喽~满堂红戏班今天复出,有耍杂技,走绳索,猜对谜…还有我们的压轴好戏斗兽,人搏雄狮!”
喧闹的叫卖声顺着晚风直直入耳,瞬间勾住了沈梨的脚步。
温砚宁侧头看向她,见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好奇,不由得轻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怎么?倒是被这斗兽戏班吸引了?”
见沈梨不出声温砚宁拉起她的衣角就往人群聚集处走,“走啊,看戏去。”
前几个戏都是江湖常见的节目,班主见大家没了先前的兴趣,连忙喊道“接下来请大家移步斗兽场,欣赏我们的压轴表演”尾音拖得格外长,倒是吸引了大批观众。
人群瞬时一阵骚动,众人纷纷吆喝着朝着斗兽场涌去,喧闹声此起彼伏。
斗兽场搭在城东的空地上,粗壮的圆木围成直径十丈的兽圈,四角燃着熊熊篝火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汗臭味以及人群沸腾的欢呼声。
沈梨被温砚宁护在高处,居高临下地看清了场内的一切。
沈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斗兽场内期待表演,丝毫没注意嘴里就被塞了一块栗子糕…
清甜绵密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,熟悉的香甜让她倏然一怔,下意识看向温砚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