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的话音落下之后,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。那种死寂不是普通的安静,而是一种有重量的、像是固体一样压在肩头的沉默。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像是被冻结了。那些无面的旅人停止了穿梭,他们的皮肤从暗红色变成了灰白色,那是恐惧到极致的表现。他们站在那里,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雕像,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表明他们还活着。
我握着辰的手,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她的眼睛盯着数据库中的那片黑暗,盯着那个在黑暗中不断变换形状的存在,瞳孔微微放大,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。在我心目中,辰一直是那个从容、平静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存在。但此刻,她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。
“辰,”我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们需要做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盯着那片黑暗,盯着那个在黑暗中蠕动的存在,像是被催眠了一样。我握紧她的手,稍微用力了一些,让她感觉到我的存在。
“辰。”我又叫了一声,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。
她猛地回过神来,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。她转过头,看着我,她的眼睛里还有残留的恐惧,但已经有了一些焦距。
“我们需要关闭信号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需要切断和那个信号的连接。否则它们会顺着信号找到这里。”
她松开我的手,转身走向数据库。她的手指在球体表面飞快地划动着,那些光点开始重新流动,形成一系列复杂的图案。她的动作很快,很精准,但我能看出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她说,没有回头,“你的玉。那块我给你的玉。把它放在数据库的底座上。”
我伸手到胸前,握住了那块玉。它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她的指令。我摘下红绳,拿着那块玉,走到数据库的底座前。底座是一个圆形的平台,表面刻满了符文,和母玉上的纹路风格一致,但更加复杂,更加精密。在底座的中央,有一个凹槽——和母玉的形状一模一样。
我蹲下身,把玉放进了那个凹槽中。
咔哒。一声清脆的响声。玉嵌入了凹槽,严丝合缝。底座上的符文开始发光——银白色的光芒,和玉的光芒一模一样。那些符文在光芒中流转,沿着底座的边缘蔓延开来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图案。
数据库中的黑暗开始消散。那个不断变换形状的存在开始变得模糊,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,色彩慢慢褪去,轮廓慢慢消散。那片深沉的黑暗开始变淡,从纯黑变成深灰,又从深灰变成浅灰,最后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柔和的银白色光芒,和平时一样。
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站在数据库前,盯着那片银白色的光芒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,像是在大口喘息。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我。她的脸色依然很白,但眼睛里有了一些光彩。
“暂时关闭了。”她说,“但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个信号不是单向的。”她说,“它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。即使我们关闭了连接,它也知道我们在这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,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心脏骤停的话:“它们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。那些无面的旅人开始低声交谈——不是用语言,而是用一种高频的振动,我能感觉到那些振动在空气中传播,像是蜂群的嗡鸣。他们的皮肤从灰白色变成了深蓝色,那是忧虑和不安的颜色。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“它们还有多久能到?”我问。
辰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以它们的速度,大约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。我站在大厅里,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三个月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可以用来准备防御,可以用来寻找对策,也可以用来等待末日降临。
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我问。
辰看着我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这是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我们的历史记录里,没有任何关于如何应对这些东西的信息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说:“但我们可以尝试。我们可以召集所有幸存者,集中所有的资源和技术,想办法防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