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侯许诺会找人把她的阿母调出织室,还赐下韦氏姐妹为她阿母诊断的殊荣。
如果说这条命令已经足够让司罗欣喜感恩,君侯下达的另一条命令则让司罗与其他人一起愣在当场——
“凡是为我工作期间没有犯罪的属臣,其人与其直系亲属三代以内有身体不协者,可告与韦莲、韦墨,得韦氏姊妹诊断开方,初次用药花费由我来出……”
她脑子嗡嗡地回到家中,君侯怜悯,特意给她放了两天假,让她去办母亲相关的事情。
与亲人们抱头痛哭完后,司罗嗓音沙哑地把好消息告诉家人。
家人们又哭了,恐惧地问女儿姐妹是不是要去送命了?
她罗破涕为笑,先是说了一通主君的好话,而后表示自己的语言和八卦天赋受到主君看重,主君一路走来,收到不多不该收到的攻讦,暗地里有敌人。她和家人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打听咸阳城内外的消息,若是有实际用途,那就是立功,主君为她们家花钱请医工、买药汤就是值得的。
家人似懂非懂,她搜刮了一通父母兄弟肚子里的“情报”,满意地看见他们争先恐后地说事道人,被贵人看中的不安逐渐消散,坚强地向有光的方向转过去。
司家以外,有几百个家庭发生了类似的对话。他们不像司罗那样得到了相对具体的任务,但他们暗暗发誓,若渭阳君由差遣,他们一定尽力去办。
一张属于嬴秧的隐秘蛛网,就这样铺开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224章渭阳君的工作忙碌的事务
在起步的初期,这张蛛网覆盖的范围并不广大,蛛丝试图延展的方向克制而安全。
比如正值多事之秋的向氏。
司罗小声用主君教授的别样发音吐出向氏宅邸的故事,“罪人颠死后,其妻、子被收为官奴。向公主的长子很同情向颠的家人,帮了不少忙。母子俩为此大吵一架,向公主勒令大公子留在家里接待楚国使臣,楚国使臣送了十几箱金玉和楚国物产呢。听说,楚国使臣想请向公主从中说和,牵订您与楚国王子的婚姻……”
婚事已经成为嬴秧关注的过去式了,但她并不制止司罗述说此事,以免泄露真实信息。
司罗继续道:“公主和大公子反应不热情,他们想求王上为您和大公子的嫡子赐婚。公主催大公子去战场上立功呢。”
秦公主与楚王之嫡孙,血统上与秦王女相配,但门第差了些,因此向公主催促儿子斩获军功得爵,如此她才有底气为孙子的婚事开口说情。
由于嬴秧插了一脚,本该成为‘昌文君’的芈启如今仅有五官中郎将的头衔,这个官职十分紧要,但它只是‘官’,不够‘贵’。向公主的婚姻有且仅有和楚王太子那一段,楚考烈王逃回楚国后,她与阳泉君之子向珪相伴十年,然而,在向珪封君失败后,向公主断然拒绝二婚。
没有人指责向公主“现实”“高傲”“冷漠”“不够爱他”,绝大多数人对向公主的选择表示理解。向珪本人与华阳太后虽然无奈,却不敢再提出正式婚姻。
要么向珪封侯封君,要么向珪成为丞相或大将军,抑或是有吴起那样的才华,不然以向家的门第,不能够尚主。
“最近这段时间,向家就在说这些事吗?”嬴秧疑惑,“我除掉了向家最有希望为相的人,他们不恨我骂我?”
司罗:“……”
嬴秧从她的沉默窥见答案,果然,向家私下不可能不骂人。
不过嬴秧实际关注的是,“向家有人想要对付我吗?”
“没有。”司罗飞快地答道。
“嗯?”嬴秧讶异地睁开一只眼睛,“你这么确定?”
司罗慎重地点点头,“奴婢着意在这方面下了功夫,没发现迹象。罪人的子孙以后不可能为官,而您一辈子都是秦国公主,向家人不敢记仇。”
“而且,罪人颠晋升为廷尉卿之后,与主枝的关系变差了很多。罪人颠……当面批评过公主与向大夫的事。”
向公主比向珪年长十六岁,她不和小情人结婚,也不许情人另娶继室。
向颠连“兄妹失序”都不能忍受,何况“夫妻失序”?
嬴秧哼笑道:“难怪姑祖母没有为他家求情。”
确定向家没什么针对她的动静,隐约知晓“昌平君”未来叛秦的理由后,嬴秧彻底闭上眼睛,陷入真正的休憩。
待她再次醒来,简单的洗漱过后,她换了身窄袖裙裳坐在定制的书桌前。
范蓼坐在旁边的小座位上核算财政数据。
嬴秧收了收下巴,先打开荀子老师布置的作业。
呆呆地看了一刻钟,手一点也不想动,嬴秧果断把作业放在一边。
司罗动作轻柔,把白纸边缘立在斜斜的阅读支架上,四角用木夹子卡住。
在其他衙署只有主官才能用白纸上书国君的时候,弘农馆和多粟司官吏十分阔绰地用白纸书写日常公文——嬴秧把竹纸造法和楮纸造法都写了出来,一式三份,交给秦爹和朝廷去安排,造纸的任务落在治粟内史府和少府头上,前者负责给朝廷供应纸张,后者负责王室,而嬴秧只能提供一个有能力独立开展“分公司”的技术人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