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。”吕希孟听见那个漂亮的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真是个傻子。”
吕希孟慌乱地扒着柱子站起来,低头用袖子擦眼泪,喏喏道:“在下无状,还请见谅……”
“希孟,你怎么哭成这样?”
他倏地抬头,看见顿若黄色的长脸,眼神瞬间暗淡。
顿若:“?”
“咦?顿兄,你也哭过?”吕希孟细看,发现不对。
顿若说:“我可没哭。快去看看还剩哪些书,又有新人进来了。”
新开的弘文馆只有少数几部书籍:《夏日田间管理手册》《荀子文集(上)》《荀子文集(下)》《论语》《尚书》《老子》《墨子(一)》。
除了《夏日田间管理手册》由绿色布料作封面,其余经典书籍皆用蓝布。前者单独一个占大书架,出乎两个年青士人的意料,农书架子上的空缺很多,二人默契地各拿荀子文集上下一本,在旁边好心人的提醒下,走到角落的柜台处办借阅手续。
“淑女!”吕希孟吃了一惊,偌大的正馆竟然由一位淑女来管理么?
“图书馆禁止喧哗。”张淑女瞪了他一眼,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别刚哭完又嚷嚷。”
顿若看不过去,“吕君子并非有意,淑女这样责骂他,有些过了吧?”
吕希孟红着脸低头,喏喏道:“张阿姊言之有理,在下佩服。”
顿若:“???”
张淑女短促地笑了笑,拿出一根藤条绞成的教鞭,敲了敲右上方的一块木板。
木板上写着“禁止喧哗违者罚款重则驱逐”十二个大字。
张淑女似笑非笑地提醒道:“二位,纸书轻便否?柔软否?收费否?”
顿若迅速低头:“女史教训得是。”
麻利地为二人登记好后,张淑女随意地说:“日失过后,弘文馆不再接待新客。届时西馆将举办读书会,主持人是荀子……”
“荀子?!”
张淑女警告地敲了敲木板。
激动的吕希孟和顿若搓搓手,怀抱书籍匆匆前往西馆。
还没进门,两人就被震住了——
有个中年士人躺在地上哭,嗷嗷大哭。
“呜呜呜呜今日有幸借读这么多书,我死无恨矣!呜呜呜呜余少时家贫!为借读一卷《诗》,为乡中贤人砍柴三年!呜呜呜呜呜呜呜!而今!而今!余只背了几篇诗赋、写了一些字,居然可以不花一钱就看书!!呜呜呜呜!让我死在美梦里吧!”
这副喜极而泣的癫狂模样,有人看了心酸,偷偷擦眼泪,有人面露不屑,觉得有辱斯文,有人尴尬地劝当事人体面地站起来,不要给主人家惹麻烦。
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,那个狂士抽抽嗒嗒地爬起来,仿佛喝醉了似的扑倒在一个腰挂枫叶的人面前,“郎君!郎君!在下想投效渭阳君!求郎君引荐!”
那名与夏氏有关的年轻子弟闻言,顿时笑开了花,好声好气地扶起狂士,步入一间房屋。
不知怎的,吕希孟一眼就记住了狂士钻进的屋子方位。
西馆有一边设着高足桌子,桌上摆着陶壶陶杯,其余皆是矮足……小圆桌?圆桌上放着吕希孟没见过的书桯,他不由多看两眼,这个小桯居然能夹书?也太不爱惜纸张了!
一丛丛人在竹席上长出来,有正常相坐、正常探讨的,有快站起来高谈阔论的,还有几个糙汉挤在一起读一本书,噫……
吕希孟和顿若带着笑,侧身从人群边路过。
二人找了个空桌坐下,美滋滋地开始读书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232章图书馆(下)书墨与讨论
方才冲击过大,吕希孟只顾着哭,没能仔细感受纸书,眼下将两寸厚的书捧在手里,打开一看,淡淡的草木清香短暂地萦绕一瞬,吕希孟鬼鬼祟祟地左右瞅了一眼,将鼻子与书本更加凑近,草木气息愈加馥美,然后吕希孟就闻到了香臭香臭的味道。
顿若说:“这墨……不平常。”
他伸出手指,轻轻擦了擦一个黑字。
吕希孟紧张地提起心,顿若向他展示干干净净的手指头和干干净净的书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