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板车、一头驴是很大的家当了。
同乡笑着扬鞭,“都是托君侯和令君的福啊……”
及至靠近郡城,道路上车马渐多,人流如织,声音嘈杂,天南海北的口音于此汇聚,大声小调地讨论邺郡的消息。
粮商和小农谈论邺郡的粮价和粮食品相,布商和丝商打听纺车和贩畜戎商的消息,木材商问邺郡书院完工之后还有哪些工程需要大木,药材商说起邺郡医院的人脉关系,还有专门从巴蜀来的贩酱商人和牵着一帮饥民来的奴隶商人。
留翁抓紧孙女的手腕,警惕地看着奴隶商人。
忽而有马蹄声传来,一个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少年停在奴隶商人面前,呵斥道:“渭阳君有令,奴隶商人走北市北门,不许乱窜,你胆敢犯令而行!”
做长途贸易和贩卖人口生意的商人身边必有打手,见少年孤身一人一马,立即就有打手拿着棍棒威胁地撸起袖子。
奴隶商上下打量少年漂亮的脸蛋和宝马,又疑惑地对少年身上显得朴素的衣着咦了一声,客气地与少年行礼问候,请少年家大人出来叙话。
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少年轻蔑道,“做我家的下仆都不够资格!”
忽然又有一匹马行来。
阿绩咦了一声,“栾小君子?”
奴隶商面色一变,忌惮地看着另一匹马后面的棕衣少年,“栾布?”
他果断认怂,掏出一众奴隶的卖身契,呈给栾布检查。
栾布跳下马,清点人数和契约信息,发现不对:“这个小女子的卖身契在哪儿?”
他抢过一个大眼睛的漂亮小女孩抱着,叫人拿水打湿布巾,为女孩儿擦脸,露出洁白的皮肤。
栾布又看了看女孩儿的牙齿,洁白整齐。
他回头对奴隶商人冷笑:“君侯三令五申,邺郡只许卖有契券的隶臣妾,你们屡屡犯戒,实在大胆!”
奴隶商眼中凶光一闪,“你待如何?”
他与打手抽出兵器,背靠背,准备离开这条路。
先前与栾布共乘一匹马的白衣少年拿出一个短哨,尖锐的哨声响起。
“斐弟——”
一个高大青年带着十几骑赶来,“斐弟,你没事吧?”
王斐摇头,指了指亮刀子的奴隶商团体,“掳掠卖人的盗匪。”
不过几息,腰悬长剑、背负弯弓、两边箭囊鼓鼓的骑士迅速将这群铤而走险的奴隶商人拿下。
王离(王翦之孙)美滋滋地说:“陪你们几个小的出来做作业,居然意外立了一功,真不错!”
王斐敷衍地夸了几句堂兄,眼睛一直盯着栾布。
“斐弟,你看栾布干啥?”王离莫名觉得有点发毛,小心翼翼地地问。
“君侯很看重他。”王斐轻声说,“越来越看重他。”
王离想到堂弟拒绝定亲时说的话,干笑两声,含糊道:“你想多了吧,他和……不可能的,你是男儿,当思建功立业啊!”
“君侯屡下求贤令,我自然会好好学习,来日报君侯救命之恩。”王斐一脸虔诚地说。
王离有些崩溃地咬牙,“随你吧!我不管你了!”
愤怒地骑马溜达一圈回来,王离惊讶地左看右看,“斐弟人呢?栾布也不在?”
他哒哒哒颠着去问张良。
张良感到莫名其妙,“王斐早就入城了啊,他跟那个卖柿子的老翁去市场了。栾布和你家仆从押解奴隶商、被拐男女回郡府受审,你不知道吗?那你刚刚骑马是去干啥了?”
王离生气堂弟把自己用完就丢,但嘴硬:“我的乌云是西域宝马,喜欢每天在原野奔跑!张君,你怎么没回去?”
张良冷眼看着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名将之孙,语气嘲讽地说道:“可能因为我的策论题目与邺郡交通有关吧,呵呵。”
王离感慨道:“你们写作业都好认真啊。”
张良敷衍了几句尊师重道的体面话,送走欢腾的王家子,张良一边骑马维护城门口的秩序,一边陷入忧郁的怀疑。
在邺郡待了大半年,他亲眼见证邺郡新附的几个县的归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