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要给几十万士卒、民夫发日常补贴,有时是加餐,有时是给布或者钱,让这些来服役的士兵民夫过得好一点,底层士兵和小军官平日受她的补贴照拂,受到的饥饿、寒冷、欺压比从前更少,能勉强活得像个人,这样她才能在战争后控住他们的缰绳,让他们听她的话,不要劫掠新占之地。
至于服徭役的民夫、被征召的民夫,她要给他们包饭,干得好的赏钱、肉汤、真肉等等,民夫们就愿意忍受她经常大搞基建了。
对于中高层的将官,她要用官位前途、金玉丝帛笼络安抚。
每逢战事胜利,军功盈论的将士好说,朝廷自会发爵位、田宅、奴仆,嬴秧不用额外给他们发钱。其余那些作战英勇、血战流汗的将士战功没有达到“盈论”,也值得一顿或几顿丰盛的酒肉饭菜来放松紧绷的神经。
一千万钱,最多补贴十万人的军队三个月。
只是补贴,不包括粮草、武备、马匹等刚性需求的准备。
要不是说动秦王爹同意以邺郡财政加入补贴,嬴秧的私人腰包可撑不住四十万军队大征赵国。
休养生息两年是朝廷国库的需要,也是嬴秧个人私库的刚需。
谈及剩下四国的攻伐补贴,嬴秧也挠头,“走一步看一步吧,魏楚我应该会跟着,燕齐我就不去了?”
出于政治平衡的目的,秦王爹不可能让她有征讨五国的超级大功劳啊。
秦王很满意女儿的想得开,灭韩归曲腾,灭赵是女儿与王翦王贲,魏楚是王贲+女儿王翦+女儿,燕齐是新人,两门并功比一门独大要更令君主安心。
这些年难得有机会和孩子长期相处,嬴政和赵姬在邺郡留过五月五日,为孩子庆完生才离开,他们要回咸阳进行夏至祭祀的大事。
邺郡的夏至祭祀没有各国首都的贵人那般严肃,在热闹和花样方面却更胜一筹。
李牧一家和司马家等旧赵人看得稀奇。
李牧与司马尚当时拥戴公子嘉取代赵王迁的计划是极大的机密,他们不想在事成前动摇赵国军心,便没有告诉其他人,只带着少量亲信中途突然倒戈,与赵王迁的使臣和强硬的亲卫军发生激烈的战斗,想要摆脱赵王迁的追兵,逃回代地。
不过嬴秧麾下谋士算高一筹,把李牧和司马尚等人牢牢锢在秦军控制区域。
秦军恩威并施,赵地百姓依然掩护二将,怜之敬之,偷偷给他们送食水,想办法让他们不要被秦军搜捕抓住。
白吃百姓大户们的饭,李牧这些青壮良心不安,想着要不先搞个身份,干点活攒伙食费和逃跑路费。即化还没开始,李牧他们就被不干净的食水放倒了。
送他们饮食的人不是故意的,只是这年头没有食品安全观念,受过地震的原赵地又穷困,不可能煮水喝,李牧他们与许多旧赵人百姓喝的是生水,吃的是未必有多么干净的粟米粥,一来二去的,他们就食物中毒了,上吐下泻,浑身爬不起来。
要不是秦国医工已经能分清真霍乱和假霍乱,李牧等人就要被送去和真霍乱病人关在一起隔离,死得透透的。
出现病症的人太多,分到每人嘴里的药汤有限,体质运气好如李牧喝两剂,症状大为缓解,司马尚和一些亲兵喝了没啥大用。为了保全亲家老搭档和亲兵的命,李牧一咬牙,主动暴露身份,为司马尚和亲兵争取到更有分量的诊治。
有些人因此活下来,有些人如司马尚一般不幸,急性肠胃炎勾动旧伤旧病,痛苦死去。
亲兵死了,老朋友死了,不久后,国也亡了。
李牧受不住接连打击,一病不起。
他的重病状态基本离入土只有半只脚的距离,嬴秧叹息一声,干脆按他死了来处理一系列事务。
不曾想,在两个俘虏儿子的殷殷照顾、日夜祝祷求告下,李牧居然一点点好起来,从半个死人变成新鲜俘虏。
到了夏天,李牧与南下的家人团聚,在秦锐士的监视下逛游邺城,是散心,是军事观察,还带了挑刺的眼光。
比如邺城的夏至日居然有‘七日节’这种东西!
第一日祭祀、尝新麦、吃面条,第二天走亲戚,去集市买东西,到处都在打折、推新款,第三天就热闹了!
邺城第一届马球比赛正式开始!
李牧原本不想去的,他在有意拒绝加入邺城秦人的繁华热闹,想留下赵臣的身份和心态。
老妻叹了口气,他不去,全家都不去了。
李牧顿时搓了搓大腿。
妻子与他结发多年,从他微末时就精心经营家里,为他生儿育女,他官位爵位有升,但他为了强大边军,拿回家的财物比同阶层的人要少得多,妻子却从不抱怨,一直勤俭持家,始终支持他。
今次也如此。
“大父!”最看重的孙子李左车噔噔噔跑过来,很认真地说,“孙儿想去看马球比赛!”
“左车!”李汩严厉地叫了一声儿子。
李左车神色如初地向父亲和祖父行礼,阐明理由:“渭阳君在太原时,就是用马球比赛训练、选拔精骑。孙儿想亲眼见识见识渭阳铁骑强大的缘由,来日,孩儿想……”他顿了顿,小声说,“想为父亲报仇。”
被渭阳铁骑俘虏的李汩:“……”
李牧看了眼针线半天没动的妻子,慢吞吞说:“你去吧,同你父母一起去,牵紧手,人多的场合容易走失被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