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零八门一百五十五毫米重炮,以全旅齐射的方式,每三十秒一轮,向更纵深的预定目标区倾泻炮弹。
那声音是闷雷,是碾压,是天塌地陷般的轰鸣。
吊舱的艇身在声浪中微微震颤。
加藤章的钢笔从指间再次滑落。他没有去捡。
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大地。
从高空俯瞰,那景象既壮观又恐怖。
自行火炮群的覆盖区,每隔十秒腾起一片新的烟尘,连绵不绝,像有人在灰白色的画布上快速刷过一层又一层的黄褐色颜料。
重炮群的轰击区,每隔三十秒爆起一轮巨大的烟柱,高达数十米,久久不散。
两个覆盖区之间,坦克群的钢铁洪流正在加速通过。
它们的位置,正好卡在两个火力覆盖区的间隙中间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山西人的炮火协同,已经精确到以秒为单位。他们可以让炮火为坦克群开路,而不是让坦克群等炮火打完再冲。
森连中佐的双手紧紧抓住舷窗边缘,指节泛白。
他想起日本陆军条令里关于步炮协同的论述。
条令上说:炮兵火力准备完成后,步兵应迅速发起冲击,利用炮火造成的破坏突破敌阵。
但那种协同,需要步兵在炮火停止的那一刻冲出去。
而山西人呢?
他们的坦克群,是在炮火覆盖还在进行的时候,就已经冲过去了。
他们在用自己的炮火压制敌人,让自己的坦克在敌人抬不起头的时候,就已经杀到眼前。
这是怎么做到的?
九时十五分,坦克群接近蓝军防御前沿。
通讯器里传来前线指挥官的作战指令,声音急促而清晰:
“各营注意,前方两公里进入敌炮火覆盖区。按二号预案,展开疏开队形,全速通过!”
舷窗外,坦克群的队形再次变化。
原本以连为单位、间隔三百米以上的战斗群,进一步疏散成以排为单位、间隔五百米的更稀疏队形。每一辆坦克都在做着不规则的小幅机动,忽左忽右,忽快忽慢,绝不沿着直线前进。
周同志的声音响起:
“诸位现在看到的是我军针对敌火力覆盖区的规避机动。通过不规则路线和疏开队形,可以有效降低被敌集中炮火命中的概率。同时,坦克群仍保持基本战斗编组,随时可以重新集结,投入突破作战。”
森连中佐死死盯着那些不规则机动的坦克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山西人的坦克手,不仅会开坦克,还会在炮火下保持冷静,会按照预案做出规避动作,会随时注意保持与友邻的战术协同。
九时三十分,坦克群突破蓝军第一道防线。
那场景从高空俯瞰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蓝军的防御前沿,是由数百个模拟反坦克火力点构成的环形阵地区。那些火力点用白色标靶代表,分布在山脊线和丘陵地带。
山西人的坦克群冲过去的时候,那些白色标靶就消失了。
不是被炮火炸飞的。
是被碾压的。
每三辆坦克为一组,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接近每一个火力点。当火力点的模拟射手还在犹豫该瞄准哪一辆的时候,三辆坦克的75毫米炮已经同时开火。
然后,坦克直接碾过。
步兵呢?
森连中佐寻找装甲步兵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