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出ICU第三天,清晨六点。
落梵天站在窗边,手背贴着玻璃,停了五秒。他转过身,走到床边,握住忆明希的左手——石膏外的指尖,很凉。他轻轻揉了揉,声音低哑,像砂纸擦过绸缎,但流畅:"今天三十四度。柏油路面五十三度。我试过了,烫的。"
忆明希的眼睫颤了一下。他"望"向落梵天的方向,瞳孔空茫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的左手吊在支架上,石膏很白,像一截断了的玉。右手搭在床沿,手指微微蜷着,落梵天每天帮他活动三次,防止肌肉萎缩,但依然没有力。
"……念……"忆明希说,气从肺里挤出来,撞在声带上,破碎的,沙哑的,像砂纸磨过木头,但比前几天清楚了,能连出短句。
落梵天俯身,嘴唇贴着他的耳廓,声音很轻:"夏烫。柏油路面是烫的。我脱了鞋,踩上去,三秒就缩回来。烫从脚底板窜到后脑勺,像有人拿烙铁贴着我的骨头。"
忆明希笑了一下,嘴角弯着,眼眶却红了。他的右手在床沿上动了动,手指微微蜷起,像一朵想开却开不了的花。落梵天立刻握住:"你的心也是烫的。我摸着,一直烫着。"
忆明希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,指甲陷进皮肤里,掐出四个月牙。他的嘴唇在动,气从肺里挤出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:"……你……的……眼……泪……更……烫……"
落梵天的眼泪砸在忆明希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忆明希的额头,鼻尖蹭着鼻尖,呼吸交缠:"嗯。眼泪烫。以后只为你烫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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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庭里,空调开得很足,像一口冰窖。
落宏被带上来,手铐脚镣,脸肿着,眼眶乌青,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痂。他扫了一眼旁听席,目光阴鸷,像毒蛇吐信。
江野坐在第一排,年轻气盛的眉宇拧成一团,手里攥着法庭椅的扶手,指节发白,发出咔哒咔哒的响。他的膝盖在抖,随时准备扑出去。
何木垣坐在原告席,深灰色西装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静,像一潭深水。他微微侧过头,看了江野一眼。那目光温润,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硬度,像温水漫过卵石。
江野的肩膀缩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何木垣,年轻气盛的眉宇松了半寸,但拳头还攥着。
法官宣判:"被告人落宏,犯故意伤害罪、绑架罪、故意杀人未遂罪,数罪并罚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"
法槌落下,声音很脆,像骨头折断。
江野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尖利的响。何木垣立刻起身,快步走过去,手掌覆在江野后颈上,轻轻按了一下,把他按回椅子里,声音温润,但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硬度:"坐下。结束了。"
"便宜他了!"江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眼眶血红,"三刀!忆老师三刀!就无期?!"
"是余生都在里头。"何木垣说,推了推眼镜,目光从镜片后透出来,很静,像一潭深水结了冰,"每一天,都会有人告诉他,明希还活着。这就是他的刑。"
他转向落宏,落宏正被法警拖着往外走。何木垣的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,温润得像一块浸过温水的玉,却带着让人骨髓发凉的寒意:"落宏,你在里头,会听到明希的新书出版,听到他的巡回展,听到他教盲校学生写字。每一个好消息,都是你的刑期加重一天。我保证,你会求死不得。"
落宏的脸色惨白,脚下一软,被法警架着拖了出去,皮鞋跟刮过地面,发出空洞的响。
江野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何木垣温润的侧脸,眼眶红了:"……何木垣,你比他狠……"
何木垣笑了一下,嘴角弯着,但眼底没有笑意。他伸出手,握住江野发抖的拳头,十指相扣,轻轻按了一下:"对敌人狠,才能对你温柔。走吧,去医院。带礼物给明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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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,午后。
江野冲进来,怀里抱着一个平板,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红光,眼眶却红着。他把平板轻轻放在忆明希的左手石膏上,音量开到最大,屏幕亮着,但忆明希看不见。
"忆老师!"江野的声音很大,像报喜的炮仗,但尾音在抖,"盲校的!三十六个人!给您录的!"
平板开始震动。忆明希的石膏指尖贴着屏幕,感受到了声波的震颤,像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骨头里爬。先是掌声,然后是三十六个孩子的声音,轻的、亮的、哑的、脆的,混在一起,像一片星海。
"忆老师!我是初三的小满!我摸到您的字了!您要快点好起来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