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等!今日,她好像提过一瓯春,因何而提来着?
眼看就要阖目睡去,流萤意识模糊想起,她今日消遣庄语安,诓她去了一瓯春。
困意深沉,让她没法再往下想,顷刻堕入梦乡,醒来已是翌日天明,青黑天际裂出缝隙,流萤坐起时头疼欲裂,又将昨夜睡前记起的事情忘了个精光。
今日随驾去往汤泉行宫,今上的车队出了宣和门,流萤下意识回头看,远远看到裴璎的背影,一袭红衣被风吹起,恍如隔世。
一路平安,车队翌日清晨抵达汤泉行宫。却不曾料想,陛下刚到汤泉行宫,夜里突发急症。寝殿外被卫军围了一圈,随行太医进进出出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,一个比一个害怕。
官员们都被下令禁足,出不了偏殿。夜色中,整座行宫犹如将开的沸水,细碎的响动下,山雨欲来。偏殿官员惊恐不已,三两位冒险往外看,却被卫军刀剑吓回来。流萤静坐房中,心知今夜情况,也早想好了如何应对,只是有两件事,她还在纠结。
她在想,要不要此时拉一把元淼。
她还在想,要不要抢了某个人的功劳。
前世此时,陛下到汤泉行宫当夜突发急诊,呼吸艰难咳嗽不止,太医遍试无用,平素起效的方子全部失效。一连三日,陛下病症未见缓解,随行太医已有两人被拉出去杖责。官员所居偏殿人人自危,起先感谢流萤把她们算进随侍名单的那些人,眼瞧着噩事将至,又个个憎恨流萤将自己牵扯其中,生死难料。
千钧一发之际,是随行医官中一名医士站出来,冒死用药,这才治好了陛下急症。
流萤记得那医士的名字,黄程。
往后多年,她是裴璎手中剑,行医救人也杀人,诸般罪孽加身,惶惶不可终日。
而这一切的开端,是曾经的自己,前世的许流萤。
是她,把黄程引荐给裴璎,带她走上一条不归路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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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萤:自救中,勿扰
一分钟后:
诶,这里有个老朋友,也救上~
诶,那里还有一个,一起救了~
。。。。。。
一路捞人,根本停不下来
第11章
月上中天,汤泉行宫燃灯如昼,越是寂静无声,越叫人心浮动惊恐。流萤静静坐了许久,夜色越深,心中所思反更清明。
终于,她想定如何做。
前世所历至今醒目,流萤取了纸笔,任凭外间浮动不安,隐约指责声穿墙入耳也不为所动,仔细将前世黄程所提缓解之法和药方写下来。墨迹浸染纸张,流萤写完停笔,纸上墨迹还未干,行宫深处忽地传出一阵哀嚎惨叫,像把卷刃的刀,刺啦一下划破夜空,将夜色割出一道遍布哀痕的曲折裂口,听得人全身发麻。
是有太医被拖出去杖责了。
太医院里的太医个个细皮嫩肉,一板子下去几乎要命。流萤心里一急,立时卷好纸张要出门,走前又记起元淼,想了想,还是先去叩了元淼房门,“元主簿,在下许流萤。”
流萤声音刚一出来,周遭几间房都掉出些动静,有人小心翼翼开了门扇,露只眼睛出来,只为瞪许流萤一眼,聊表怨恨。
陛下安危尚不可知,眼瞧着行宫那边太医开始出事,偏殿好些官员已经心如滚油煎烤,怨来怪去,最终都把此事归结天官院,归结许流萤头上,只恨她把自己牵涉其中。
这些人里,除了元淼和舒荣,大都是忠于陛下的纯臣,若陛下在行宫有失,待回到上京后皇权更改,这群人焉知还有没有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