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只要你呼唤我。」
死亡是一种什么感觉呢?
阳彦不清楚。
幼年时他便迎接了姐姐的死亡。可没等孩子从亲人之死冲击的懵懂中反应过来,她的死亡就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被逆转了。
此后与绯云相处的时间越长,他心中对于死亡的印象就越模糊难辨。
所以现在的他也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做。
真稻……她自那一日后,精神状态便急转直下,完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起来。她的父母一面因女儿的失而复得狂喜,一面又为她的崩溃而心痛不已。
理论上最能安抚她的绯云又被因陀罗大人他们按住、这两天都没有出现在村里,于是真稻的父母只能退而求其次,找到了和真稻关系很好的阳彦。
他犹在踌躇。
阳彦不擅长这种事。男孩既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,也不懂怎么安慰人。他和任何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,只会笑闹、拉着人到处跑。可这些他能做得到的事,对现在的真稻起不到任何作用。
孩童面对无解的问题时总会向年长者求助。所以他看向了身侧的姐姐。
接收到弟弟求助眼神的姐姐只说:“陪在她身边吧。什么都不用说。”
葵只说了这么一句,后面怎么也不肯开口,只是摇头将他推入房间,闭门将空间留给两个孩子。
男孩在床前站定。
他想要说点什么,用与平时无二的语气、让真稻在这种氛围下能放松一点。可他张了张嘴,想说的话都到了舌尖,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曾经也和很多孩子们一起,调侃过真稻的胆小。
阳彦知道她胆子不大,知道她不敢一个人走夜路、不敢去林子深处、不敢碰那些会爬的虫子。
他从小就知道这些,但他从来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。胆小就胆小,那又怎么了?这个世界上既然有勇敢的人存在,自然也要允许胆小的人存在。
但真稻明显把那些话记在了心里。
他太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了——容易胆怯,但绝不优柔寡断。她或许会在做一件事之前退缩,但一旦决定要做、就绝不会后退。
她的勇气为她招致了死亡。
阳彦宁愿她真的是胆小鬼。
现在,真稻整个人蜷成一团、只留半只手露在外面,连呼吸声也被封印在被褥内部,仿佛这样就可以抵御外界的伤害、抵消死亡带来的恐惧。
看着面前的一幕,他这才恍惚理解了姐姐的话。
语言是无力的。苍白而空虚的话语无法令真稻获得真正的慰藉。
所以阳彦坐到她身边,然后握住那不住颤动的手指。
姐姐当时也是这样的吗?她当时是落崖死去的,那份痛苦也像被砍去头颅的真稻那样难以忍受吗?
她死而复生后,是不是也有过像真稻这样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,一个人发抖的时候?他当时太小太小,相关的记忆早消失的差不多,居然现在才后知后觉为之感到心痛。
死亡什么的,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事吗?
没有人去问过葵死而复生的感受,知情人都小心翼翼避免触及那不可见的伤疤。这件事在家里本就是绝对不能被提起的禁忌,父母在此之后更是被羽衣大人下了封口令,让他们绝对不要向其他村民提起此事。
如果去问小绯,她肯定是会说的。但她的看法估计没有什么参考价值。死亡对她而言无足轻重,她怎么会能理解恐惧死亡的人?
真稻的手指缓缓收紧,那份颤抖化为极强的力道,令他动弹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