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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卦周刊（第1页）

银霜城的春天，风里终于没了那种刺骨的铁锈味，反倒多了几分草木抽芽泥土的腥甜。

水泥厂的窑炉日夜不歇，余热顺着陶管绕进隔壁造纸厂的蒸煮槽。燕麦秆、枯草、碎树皮、废旧麻布头泡在槽里，被热水沤得发软，水车带动木槌一下下舂捣，纸浆细腻地翻着泡。三座浆池轮流作业，蒸煮的余温又钻进二楼烘干室的墙夹层，整间屋子恒温，纸坯铺上去，不到一天就干透平展。

从泡料到成品入库，周期从六天压到了四天不到，产量比冬天预估多了两成，成本反倒降了一截。

“民用草纸就定低价。”苏用木拨棍挑了挑槽里的纸浆，“本来就是给寻常百姓用的，沾了暴利，反而成了坑人的东西。”

修坐在旁边的木架上，轻轻点头。他当然懂这个道理，民生的东西，薄利多销，攒的是人心。

最终定了价：未漂白的粗草纸，一铜币二十五张；漂过的白纸，一铜币一张。

总督府的书房里，税吏和账官掐的有来有往。

一个盯着税目，一个盯着账本，两个人各自坐的书桌对面隔了整间屋子，像两尊被摆在门前的石兽，谁也不挪窝，谁也不让步。

修就坐在中间，摊着最基础的收支流水，神色温顺，问一句答一句，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真正的密信、工艺图纸，早就转移去了旧马厩巷的书房。他隔三差五就会在放学后和少年们一起回旧马厩巷，没人会疑心一个贪玩的孩子。

旧马厩巷书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奇怪的、类似松油的味。

修把金币抛起来又接住，叮的一声轻响。

“王城拍卖行那边，玻璃、香水、高档染布的价还在涨。前阵子天蓝色的玻璃窗片，拍出了预估一倍半的价。买主是位伯爵夫人，要把宅邸朝南的窗户全换了。”他语气里带着点玩味，“那些贵族富商，钱多得没处花，卖便宜了，反倒觉得东西次。”

苏没接话，手里握着个包牛皮的木滚轮，在一张绷得极紧的细丝网上来回一刮。

丝网下垫着蜡纸，滚轮碾过，一行行黑字立刻清晰地印在草纸上，边缘带着点极淡的洇墨。

“所以这个，就是专门赚他们钱的。”苏放下滚轮，长舒一口气，“油印。比手抄快一百倍，丝网能反复用，蜡纸成本也低。印一百份和印一份，花的钱差不了多少。”

修从木箱上跳下来，拿起那张印好的纸，凑到窗边亮处看。

巴掌大的纸，印着花里胡哨的卷草边框，粗体标题写着《八卦周刊》。下面字排得密，有市井消息，有贵族秘闻，杂七杂八。

“专讲贵族富商的秘闻？”修指尖点了点“侯爵假发落汤碗”那行，语气里带着点笑意。

“不全是。”苏靠在桌边，手指点过几行，“落霞渡以南十五里处近日有劫匪出没，据传拦路者五人，持短刀，专劫北行粮商，已有三批车队遭拦，幸无人伤亡，北行商队宜结伴通行。”

“南方粮食近日价格上涨，每百斤涨三个铜币。据粮商称系北面去冬雪大，春耕延后所致。有粮商预言夏初新粮上市前尚有一轮涨势。”

“某侯爵与南方来的布商因争一位歌女发生口角，推搡间侯爵假发飞入邻桌汤碗，溅湿三位客人的衣袖，侯爵当场黑了脸。据传那歌女已去向不明。”

“某位伯爵夫人在王城拍卖行一口气买了三瓶‘夜莺之泪’香水，转头就送给了她的情夫，一个连爵位都没有的吟游诗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