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街道旁,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欢宴散去,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等车。姜谅站在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,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,界面显示“车辆已接单,正在赶来”,但那个代表车辆位置的小图标,已经好几分钟没有移动了。
成劭站在她身侧不远处,晚风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,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越聚越浓的焦躁和憋闷。他看着姜谅的侧影,她站得笔直,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,仿佛那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工作难题,周身散发着一种“请勿打扰”的屏障。
网约车迟迟不来的等待,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。这种悬而未决的停滞感,催化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问题。
他终于忍不住,向前迈了一小步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干涩:
“姜谅”
姜谅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抬起,落在他脸上,没有情绪,像看一个陌生的问路人。
成劭喉结滚动了一下,艰难地开口:“我就想问一句……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他顿了顿,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质问,“你为什么……每次见到我,都像如临大敌一样?”
“如临大敌”四个字,他咬得很重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解。
姜谅安静地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她甚至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那个图标依然固执地停在原地。
然后,她重新看向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狼狈的急切。
“成医生,”她开口,声音和夜风一样凉,“你多虑了。”
她微微偏头,示意了一下周围空旷的夜景,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:
“我对你这种人,没什么可说的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入心脏。
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上的图标终于开始移动,由远及近。一辆白色的网约车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。
姜谅核对了一下车牌号,径直走向后排车门。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——
一只手猛地从侧后方伸出,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!力道很大,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急切,甚至有些粗暴。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灼热的温度,与他指尖微微的颤抖形成了矛盾的反差。
姜谅的脚步骤然停住。她没有立刻尖叫或甩开,而是先极度冷静地、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箍住的手腕,然后再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他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骤然降至冰点的、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寒意。仿佛被触碰到的不是她的皮肤,而是某种不可侵犯的禁区。
“放手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刃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成劭被她眼神里的冰冷刺得一激灵,但掌心那份真实的触感和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,让他失去了平日的理智。他没有松手,反而上前半步,拉近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,声音沙哑地逼问:
“我这种人?我是哪种人?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带着酒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激动。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那双布满红血丝、写满了痛苦和不解的眼睛。
网约车司机从车窗内疑惑地看着这对在车旁拉扯的男女,按了一下喇叭,短促的“嘀”声打破了夜的寂静。
这声喇叭让成劭稍微清醒了一点,但他仍然没有松手,仿佛一松开,她就会像烟雾一样彻底消失。
“师傅抱歉,耽误您时间了,您先走吧,我这边取消订单。”姜谅只能礼貌致歉,看来这件事情也该结束了。
姜谅的目光从他脸上,移到他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,再移回他的脸上。她没有挣扎,因为那只会显得狼狈。她只是用那种能冻结空气的语气,一字一顿地重复:
“我、说、放、手。”
她的平静,对比着他的失控,形成了一种可怕的压迫感。
“姜谅,我们非得这样吗?就因为我初中给你起了个外号?就这点破事,你要判我死刑一辈子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,甚至有一丝委屈,仿佛她的冷漠是小题大做。
姜谅原本望向远方的目光,缓缓收回,落在他脸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而是一种极致的、仿佛在看某种不可理喻之物的冰冷审视。
姜谅轻笑一声,笑声里没有温度:“成劭,你到现在还以为,那只是一个‘外号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