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姜谅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,带着一身从医院带回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。她脱下浅灰色的风衣,随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,露出里面熨帖的深色西装套裙。
助理林朝几乎在她进门的同时,便拿着一叠文件站起身,步伐利落地跟了进来。她脸上是惯常的专注神情,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“姜律师。”林朝将文件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,动作轻而准确,“这是市一院下半年医疗器械采购合同的补充协议草案,法务部已经初审,标注了三点可能存在歧义的地方,在第二页用黄色高亮标出。”
姜谅坐下,目光已经落在文件上,指尖划过纸页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她“嗯”了一声,表示收到。
林朝继续汇报,语速平稳清晰:“另外,上午信达资本的张总来电,希望就下周的并购谈判提前沟通一下底线条款。我根据您之前的指示,初步回复了他们,具体细节需要您最终确认。会议时间暂定在明天上午十点。”
“可以。”姜谅头也未抬,目光迅速扫过合同草案上的高亮部分,拿起一支极细的黑色钢笔,在页边空白处写下几个简洁的批注,字迹锐利,“回复张总秘书,十点没问题。把并购案的背景资料和对方核心诉求摘要,一小时内发到我邮箱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朝迅速记下。
短暂的沉默中,只有姜谅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林朝安静地站在桌旁,等待下一步指示,目光落在姜谅专注的侧脸和快速移动的指尖上,眼神里是纯粹的信赖。
姜谅批注完最后一处,合上文件夹,推向林朝,这才抬起眼,目光冷静地看向她:“医院那边,侯先生车祸案的后续赔偿协议,跟进一下,确保执行到位。有任何拖延,直接走法律程序。”
“已经在跟进,对方保险公司表示本周内会支付最后一笔赔款。”林朝回答得毫不犹豫,显然早已部署。
姜谅微微颔首,对助理的效率和前瞻性表示满意。她身体微微后靠,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,这是一个谈话可能深入的细微信号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姜谅的声音压低了些,更显冷静,“关于成劭医师执业资格的合规性审查,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、非公开渠道的背景资料汇总。注意方式和保密。”
林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只是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,随即恢复平静。她没有任何疑问,只是清晰地回应:“明白。我会通过合规渠道处理,确保信息链清晰。”
“嗯。”姜谅不再多说,重新拿起另一份文件,表示对话结束,“去忙吧。”
“好的,姜律。”林朝拿起批注好的文件,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了办公室,脚步轻快而无声,顺手带上了门。
几个小时后
窗外已是灯火阑珊,整层办公楼只剩下姜谅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林朝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,揉了揉酸胀的眉心,准备下班。她习惯性地看向谅谅办公室的方向,门缝下依然透出光亮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门是虚掩的,她轻轻推开一些。
姜谅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她没有穿西装外套,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白色衬衫,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,露出纤细的手腕。她微微仰头,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,背影在清冷的月光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单薄、孤寂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林朝的脚步顿住了。她见过姜谅在法庭上锋芒毕露的样子,见过她在谈判桌前运筹帷幄的冷静,却很少见到她这样卸下盔甲、流露出真实脆弱的瞬间。这一刻的姜谅,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精英律师,更像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、独自对抗全世界的普通人。
一股强烈的心疼和保护欲,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林朝的心脏,让她呼吸一滞。
她下意识地放轻动作,去茶水间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——她记得姜谅熬夜时不喜欢咖啡的苦涩。她端着杯子,再次走到办公室门口,轻轻敲了敲门。
姜谅闻声转过身,脸上那一丝游离的脆弱瞬间消失,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,但眼底的倦意依然可见。
“还没走?”姜谅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。
“正准备走,看到您还在。”林朝走进来,将温热的杯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上,“给您泡了杯蜂蜜茶,解解乏。”
她的动作自然,语气也尽量保持专业,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停留在谅谅略显苍白的脸上,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疲惫痕迹。
姜谅微微怔了一下,似乎有些意外,随即唇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:“谢谢,有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