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几人准时站在湖畔码头,等待前往遗城的船只。
夏清和一夜难眠,眼下两团乌黑,此刻正神色恹恹地靠在木栏旁,看着湖面发怔。
……怪不得先前在地宫里,樊承景对元浔评价不佳。
原来主要原因根本不是因为樊朔造反被杀——而是造反一事,压根就是无中生有的。
听昨日那青年所言,元浔甚至是利用了当年的樊承景,让他亲自将伪证放入将军府。此举属实是缺德,也难怪樊承景为报此仇,宁愿与空幽教同流合污。
她的脑袋隐隐作痛,合上双眼,脑中万千思绪搅作一团。
空幽教居心叵测,若是放任樊承景继续帮助他们,那是万万不可行的;可若是将其告发,元浔再一灭口,岂非助纣为虐?
朝阳霞光下,几只小船驶出薄雾,晃晃悠悠地靠近码头,众人见状准备出发。
夏清和与元烨之上了同一条小船。她看着元烨之抛给樊承景一个药草香袋,笑着道:“你不常坐船,待会儿若是觉得晕,闻一闻这个会好很多。”
樊承景神色则是一如既往地温和,礼貌道:“那便多谢师兄了。”
夏清和转过头,悄悄叹了一口气,隐隐觉得这两人可能当不成朋友了。
小船依次往远漂去,在水面上轻轻留下几道划痕。夏清和看了看正在兴冲冲划桨的元烨之,须臾,似是下定了主意,脚下一动,走了过去。
元烨之察觉到她的动作,说道:“你坐好,我来划就行了。”
“看看你那脸色,”他盯着夏清和的黑眼圈,“等会儿可别栽水里。”
夏清和笑了两声:“放心,不抢你的活。”
“哦?那你跑过来干什么?”
夏清和在一旁坐下,抬眼望了他片刻,随后却移开了目光。只觉内心堵得慌,想要说话,但偏偏又是如鲠在喉。
蓦地,她脑中闪过一个想法。
或许……空幽教同样是想利用樊承景,告诉他的并非是实情呢?
夏清和眸光一动,迅速站起身,道: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船桨声沉闷,水浪层层叠叠拍在船身上,元烨之回过头:“什么啊?”
夏清和压低声音,斟酌着开口:“你知道……当年樊朔将军一案,具体是怎么回事吗?”
元烨之动作一顿,随即手上使力,将小舟拨得远了些,然后才悄声道: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夏清和看着远处那两座山,含糊其辞:“几月前师弟刚来时就想问了,只不过忘记了。”
元烨之叹了口气,低下头,回忆起来:
“樊朔……当年由父皇一手提拔,两人志同道合、相交甚笃,征伐南歧期间一起立下无数战功。”
“但据说,就在南歧灭亡后那段日子,父皇与樊将军的关系不知为何越来越差。直到十年前,传灵司奉命搜查将军府时,找出几张布防图与调兵密笺,然后就……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夏清和找到重点,问道:“那些图纸和密信,是在哪里发现的?”
“我记得,是藏在一个匣子的隔层里。”元烨之思索着道。
夏清和心一沉,居然真的与昨天那青年说的对上了。
她迅速理清思绪。
元烨之对此事定然是不知情的,倘若他知晓,绝不会是如今这般神态。可是,他又对元浔素来敬畏,若骤然将真相托盘而出,又无半点实证,元烨之未必会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