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没有说“别哼了”。没有说“跑调了”。没有说“好吵”。他走在五条悟旁边,听着他跑调的哼歌声,看着脚下被夕阳拉长的两个人的影子。影子的手握在一起。朔把他的拇指从五条悟的虎口上移到了他的手背上,按了一下。五条悟的哼歌声停了一拍,然后继续唱。跑调跑得更厉害了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那只不好看回高专第三天,朔接到一个单人任务。等级标的是二级,地点在群马县山区的一个废弃村落。五条悟那天有教师会议,走之前把便当盒放进朔的书包,说了一句“傍晚前回来”。朔说好。他没回来。不是他不想回来,是他回不来。村落不废弃。有人住。不是活人住,是咒灵住。二级的情报是错的。又是错的。现场是准一级,而且还是三只。三只准一级咒灵盘踞在这个被从地图上抹去的村子里,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巢穴。朔站在村口,手里攥着任务单,看着面前三只形态各异的咒灵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高专的情报课能不能改成【必修】。他跑了。不是逃,是战术性撤退。三只准一级,他打不过。但咒灵不让他跑。村口的路在他转身的瞬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黑色的、由咒力砌成的墙。障壁。这三只咒灵里有至少一只是智慧型,会设结界。朔的后背贴着那堵墙,面前三只咒灵呈扇形包抄过来。左边那只像一只巨大的蜈蚣,身上每一节都长着人的手。右边那只没有固定形态,像一团黑色的烟雾,烟雾中偶尔浮现出人脸。中间那只是最小的,大概只有一个人高,但朔最怕它。因为它有眼睛。人的眼睛。黑色的瞳仁,白色的巩膜,虹膜是深棕色的。它站在蜈蚣和烟雾之间,用那双人的眼睛看着朔。朔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,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咒力本能在预警。这只咒灵不是准一级。它的咒力密度在准一级之上,但还没到特级。咒术界管这种东西叫“一级巅峰”,或者另一个名字——“咒力正在向特级进化的个体”。朔深呼吸了一次。他用手机按了紧急呼叫键,屏幕上显示“发送中”三个字转了五秒,然后变成了“发送失败”。结界屏蔽了信号。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右手张开,光刃在掌心成型。先打小的。这是七海教他的——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,优先消灭最危险的那个。蜈蚣先动了。它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过来,几十只人手同时朝朔抓去。朔蹲下,从蜈蚣的腹部滑过去,光刃向上撩,斩断了至少六只人手。黑色的液体喷出来,溅在他的校服上,腐蚀出几个洞。他没有停。落地之后立刻转向那只人眼咒灵,光刃直取它的头部。刀刃碰到它身体的前一秒,那只咒灵消失了。朔的光刃劈在了空气上,他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,差点摔倒。烟雾从他身后涌上来,裹住了他的右脚。朔低头,看到自己的右脚正在消失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——他的脚还在,但视觉上看不到了。烟雾在吞噬光线,把它覆盖的区域变成一片虚无。他把咒力灌注到右脚,强行驱散了烟雾。脚回来了,但校裤从膝盖以下全部被腐蚀掉了,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红色伤痕。人眼咒灵出现在他左侧三米外,用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他。朔在和那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不是他的记忆,是咒灵塞进来的。画面里是一只咒灵在吞噬一个普通人。那个人在尖叫,身体从四肢开始一寸一寸地被黑色的物质覆盖,覆盖到胸口的时候,尖叫停了。画面断了。朔猛地偏过头,不再看那双眼睛。它会读记忆。术式是读取恐惧记忆并将其强制回放。这比物理攻击更麻烦。蜈蚣又扑过来了。这次朔没有躲,他迎着蜈蚣冲过去,在接触的前一秒蹲下,从它身体下方滑过,光刃向上贯穿了它的腹部,从头部穿出。蜈蚣的身体抽搐了两下,瘫在地上,开始崩解。一只。现在还剩两只。但朔的左臂被蜈蚣身侧的人手抓了一下,四道血痕从肩膀延伸到肘部,校服的袖子被撕成了布条。血顺着手臂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烟雾咒灵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它涌上来,这次不是裹脚,而是整个人包了进去。朔眼前一黑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烟雾钻进了他的口鼻,带着一种腐烂的甜味,像过期的水果。他的咒力在体内剧烈震荡,排斥着这些入侵的物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