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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迎回家（第1页）

修订后的协议落纸盖章，碳素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沙沙声安静落定，僵持了整整数小时的跨境联防洽谈，到此才算真正收尾。

会议室里众人纷纷起身，整理文件夹的哗啦声响、压低音量的交谈声慢慢填满房间，却冲不散空气里沉甸甸的冷意。

通风口持续灌进冰凉的风，把整场会审紧绷压抑的气息死死封在这间屋子，半点散不去。

域外代表团的人陆续离场，好几道目光若有若无扫向青途，眼底藏着猜忌与不甘，碍于场合体面，没人敢当众发难。

青途视而不见，指尖有条不紊叠好手里的协议副本，每一个动作规整得近乎刻板。

三年卧底生涯，早已把藏好情绪、不露半分破绽刻进他骨子里。

他习惯用一身冷淡疏离裹住真实心思，一颦一笑、举手投足全是反复打磨过的伪装，在外人面前筑起密不透风的围墙。

自始至终，他没有往主位看一眼，方才洽谈会上几次不动声色的维护，被他刻意淡化成合作方之间理所应当的公允，半点看不出私心。

厚重实木门被最后离场的工作人员轻轻合上，咔嗒一声轻响，彻底隔绝门外所有动静。

偌大会议室瞬间静得吓人，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，两道各自沉稳的呼吸在空旷空间里交错，无声对峙。

温叙收好最后一页纸质文件，抬步往门口走。脊背挺得笔直，步伐平稳从容，域外首席代表青途这个身份被他演得毫无破绽，寻不到半分属于温叙的旧影子。

身后，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缓缓跟上来。

步子沉稳，带着身居高位独有的压迫感，恰到好处拦在他前行的路上。

陆绝衍停在他身后半步，不远不近的距离，藏着试探的侵略感，表面却恪守着公事公办的分寸。和温叙一样，他惯于把翻涌心绪压在平静皮囊下，没有激烈质问，没有失态失控，所有浓烈的牵挂与煎熬，全都沉在眼底，不露分毫。

“青途先生，留步。”

男人的声线褪去会场里制式化的规整，掺了几分私下相处才有的沙哑沉郁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温叙脚步一顿，周身冷意又沉了一层。他没有回头，侧脸线条冷硬锋利，眉眼覆着一层常年散不开的寒霜，那是他隔绝一切窥探的保护壳。

“陆处还有公事？”

语调平淡客气，是标准的合作场面上的客套话，措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，满是生人勿近的距离感。他刻意用这种态度划清界限，一举一动、一字一句都在反复提醒对方：我们只有工作交集，再无别的牵扯。

陆绝衍望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，目光扫过他及肩长发、紧绷收拢的肩线。哪怕外在模样刻意改动，那些只属于旧人的细微习惯，依旧藏不住。一千多个日夜积压的思念、酸楚与担忧在胸腔翻涌，被他硬生生强行按捺下去。

他缓步绕到温叙身前站定，视线自上而下，细细描摹这张经过微调的脸。少年时期那份柔软赤诚早已消失殆尽，只剩一身在海外风浪里磨出来的冷戾，可那双眼底藏着的本能反应，骗不了相识多年的自己。

“没有公事。”陆绝衍牢牢锁住他漆黑的瞳孔，目光一瞬不瞬，语气轻得像一声轻叹，却带着斩不断的执拗，“是私事。”

温叙终于抬眼。

四目相对。

他眼底一片漠然，不起半点波澜，看不出半分熟稔与情绪，像是在打量一个初次碰面的同僚。多年卧底练出来的演技在此刻发挥到极致，心底翻涌的慌乱与警惕，被遮得严严实实。

“陆处，公私分明是总局定下的规矩。”青途薄唇轻启，语调微凉，层层防线尽数竖起，“洽谈已经结束，你我之间，谈不上什么私事。”

“谈不上私事？”

陆绝衍微微俯身，两人距离骤然拉近，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。他不去揪容貌、档案这些明面上的伪装，专挑那些刻进本能、没法刻意更改的小动作——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，也是唯一能撕开这层伪装的钥匙。

“与人对峙时指节会下意识收紧，心绪不稳就会指尖蹭手背，核对条款分毫不肯退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