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里传来温寂暝沉静的声线,他轻易捕捉到温叙话底藏着的余味,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陆家小儿子的联姻对象是我。”温叙靠在墙面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,语调平淡无波。
“所以?”
“他喜欢你。”
温叙短暂停顿,声音轻得像落灰,“我知道,但也是以前了。”
“是啊,你现在可是青途大人了,我高攀不起了。”温寂暝淡淡回他。
“没有……”
“来我公司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来啊,聊聊天。”
“你觉得我有脸去吗?”
听筒两端同时陷入死寂,十几秒的空白,只有微弱电流嗡鸣,在两人之间拉扯出一段悬而未决的距离。
“三十分钟,位置传你手机上了。”
温叙眉峰微蹙,“什么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通话直接切断。下一秒,手机屏幕不受操控地自动跳转,直接载入地图界面。温叙反复点按返回,页面顽固地停留在原地,怎么也退不出去。心底掠过一丝冷感:靠,黑客啊。
他简单整理了衣着。连日紧绷失眠,眼底爬满纵横的红血丝,憔悴藏不住。他翻出墨镜与宽檐帽子戴上,把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推门离开房间。
他前脚刚迈入电梯,隔壁办公室的门紧跟着被推开。原本打算搭乘另一部电梯的人脚步猛地顿住,等他抬眼望去,温叙所在的轿厢门已经闭合,数字灯一路向下,悄无声息地驶离。
走出写字楼前厅,温叙走到电梯口等候。电梯门滑开,里面立着一个裹在帽子口罩里的陌生人,转身时肩头不慎撞上他。对方连忙低声致歉,温叙没有过多计较,只淡淡提醒一句让他小心,便侧身踏入轿厢。
温叙在此处没有私车,直接叫了车。拉开车门坐进去,他才留意到司机样貌清隽,身上衣料剪裁考究,完全不是市面出租司机该有的模样。剧烈的头痛正持续碾着太阳穴,他无暇深究其中蹊跷,只低声报出地址,随即靠在车窗,阖上双眼闭目休养。
他浑然不觉,一道目光从写字楼开始,便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,一路尾随。
约莫一小时,车子平稳刹停在公司大楼门前。
温叙推开车门落地,抬眼,目光直直投向那片灯火未熄的顶层。
狭小的独立办公室隔绝了外间写字楼所有嘈杂,空气沉得像浸了冷水。墙面是低饱和度的灰,只一盏嵌入式筒灯垂落薄薄的光,落在办公桌堆叠的烫金封皮文件上。门外传来三下轻叩门板的声响,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,是温寂暝身边助理一贯的习惯。
“老大,有人来找你。”助理站在门外敲门。
温寂暝指尖捏着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,淡淡抬眼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。温叙跨步走进房间,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,眉峰绷着,自带一股压不住的急躁。待他走到办公桌前,助理安静走入,反手合上办公室的门,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。
“时间观念不行啊,青途大人。”温寂暝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,目光扫过温叙。
温叙手腕微抬,垂眸扫了眼腕表,指尖轻轻点了点表盘,“从城西到城东正常要一个半小时,提前了。”
“行~”温寂暝抬手朝对面椅子偏了偏下巴,示意温叙坐下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温叙拉开椅子落座,脊背没有完全靠向椅背,维持着随时准备起身的姿态。
温寂暝缓缓合上摊开的文件,将钢笔搁在桌面,手肘撑住桌沿,手掌托着下巴,目光沉沉锁着温叙。“你也知道当年温家落败之后是陆家帮扶的,之后不管后辈男生女生都要联姻,这是老一辈的决定,陆家对我们有恩,我们怎么能打破?你说……对吧?”
“嗯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陆家两个儿子,大儿子陆绝衍,小儿子陆铭近,都喜欢你,你不该挑一个?”
温叙脸上漫开一层随意的笑意,眉梢却藏着冷意,指尖不自觉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,“不是你自己亲手布的局么,你自己干出来的事,自己好好想想。”
“你都30了,人家才22,是叔叔辈了吧?”
温寂暝指尖用力,几乎要捏断手边的笔,无语地轻轻颔首,舌尖顶了顶腮内侧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温叙紧跟着开口,“把自己的情绪收一收,性格改一改,控制欲占有欲别那么强,人家才多大,渴望自由。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,会接受得了你的管束束缚吗?”
温寂暝安静地沉默许久,低声应道:“嗯……”
“所以人家才会选我,不选你,懂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