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微是被雨声吵醒的。
窗外雨打在窗户上打得噼啪响,十月的冷雨来得又急又密,天灰蒙蒙的。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,六点四十分。昨晚睡前忘了拉严窗帘,灰白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渗进来,把整间卧室照得冷淡。
他坐起来,听见楼下有动静。他披了件外套下楼,看见顾淮站在厨房里,面前摆着两只杯子,正在烧水。他今天穿的是昨天那件深灰色薄夹克,大概是昨晚洗完澡之后又穿回去了,领口有些皱。听见沈微的脚步声,他偏过头看了一眼。
“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
沈微在餐桌旁边坐下来,看着顾淮把热水倒进两只杯子里,一杯是黑咖啡,一杯是白水。他把那杯白水推过来,自己端着黑咖啡靠在料理台边上喝了一口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密,把玻璃打得一片模糊,厨房里只开了一盏顶灯,暖黄色的光照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。
沈微端起水喝了一口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以前他们之间的沉默总是带着某种紧绷,像一根拉紧的弦,谁碰一下都会响。
顾淮先喝完,把杯子放进沥水架,然后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份门锁说明书翻了翻。“今天你出门之前把新密码设好。指纹我昨晚已经录了,你的早上加进去就行。”
沈微点了点头。顾淮把说明书放回去,走到玄关换鞋。沈微送他到门口,雨还在下,门廊外面那棵银杏被淋得透湿了。顾淮撑开那把黑伞,走进雨里,黑色的伞面在雨幕中逐渐变小,融进了院门外那片模糊里。
沈微关上门,回去换了衣服。出门之前他把新门锁的密码设好了,指纹也加上了。他试了一次开锁,听见锁芯转动的声音,那声音比旧的小了一些,但锁舌弹出来的那一下更实。他把钥匙收进口袋里,出了门。
到公司之后林萧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,面前摊着几份需要签批的文件。沈微坐下来处理,但脑子里一直挂着别的事。十点钟的时候他借着去茶水间的空档掏出手机给大刘发了一条消息:“阿杰姐姐那边,有进展吗?”
对面过了十几分钟才回:“查到了。他姐姐在广州一家医院做护士,离婚了,带着一个孩子。阿杰每个月会给她打钱,但从来不留自己的联系方式。她姐姐只知道他在东南亚做生意,不知道具体在哪个国家。”
沈微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,然后打字:“她对她弟弟的事知道多少?”
“不多。但有一点很有意思,她姐姐说,阿杰去年年初给她打了一笔钱,数目不小,还跟她说[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你问我的事,就说我死了]。”
沈微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。阿杰在给自己留后路。他早就做好了被人找上门的准备,所以提前给姐姐铺了退路。这个人很警觉,也很聪明。想让他开口,肯定不能来硬的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,走回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。下午的会开得很短,散会之后他正准备走,江鹤年从后面叫住了他。
“曜儿。”
沈微停步转身。江鹤年站在会议室门口,脸上还是那种和煦的笑,金丝边眼镜在走廊的顶灯下反光。他慢慢走过来,走到沈微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东西?”
沈微的呼吸没有变。他偏过头看着江鹤年,脸上挂着江曜淡笑。“查什么?”
江鹤年看了他两秒,然后江鹤年笑了一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没什么。就是看你最近忙,怕你累着。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拼命,后来身子就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