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自习铃响五分钟了都,教室里乱哄哄的。
语文课代表站在台上读《滕王阁序》,声音脆是脆,但底下真的跟着读的人没几个。倒有不少人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,有的在底下偷偷摸手机,还有赶前一天没写完卷子的,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混着读书声,听得人头昏脑胀。
季疏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,桌上摊着数学卷子,笔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。自从他坐下就没换过姿势,背挺得笔直,不熟的人看了,都要怀疑他是天天戴着背背佳来上课的。
前排男生憋不住好奇心,猛地转过来,胳膊随便搭在桌沿:“喂新来的,你之前在哪上学啊?”
季疏白算完最后一道题,才抬了抬眼皮。“北方。”
就两个字,淡得没一点起伏,说完低头继续刷题。男生碰了一鼻子冷,蔫蔫转回去,凑同桌耳边小声叨叨:“这人也太难搭话了,问啥都只蹦几个字。”
同桌头都没抬,手里笔没停:“长得好看的那才叫高冷,你就是人家压根不想搭理你。”
“不是,合着你拐弯骂我是吧?”
“我就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沈不渝的座位空着,倒数第二排靠窗。桌面干净得发亮。旁边课桌堆满教辅、零食袋、废纸,活像校门口小摊,就他这块,跟家具城样板桌一样干净。
后门“哐”一下被撞开,门吱呀响,冷风灌了进来,前排一群人下意识缩脖子裹紧了校服。
沈不渝慢悠悠地走了进来,校服敞着,书包歪挎在肩上,眼皮耷拉着,困得像是刚从被窝里被薅出来。路过季疏白桌边,外套下摆蹭到桌角,飘来淡淡的洗衣液味。
季疏白做题的手就没停过,跟没看见他一样。
他把书包塞进桌肚,脑袋一埋直接趴下,没过两分钟呼吸就稳了,打雷估计都吵不醒。
没多久上英语课,吴老师抱着卷子进门,推了推眼镜:“把昨天作业拿出来,同桌互批。”
满教室翻书包的声音哗啦哗啦响,沈不渝还趴着,老师盯着他看了半天,但终究还是没开口喊。全班都清楚,喊他起床纯属白费力气。
“呃,没同桌的,跟前后同学凑一下。”
季疏白旁边空位一直空着,前排男生又转过来,把卷子一放:“咱俩搭个伙改呗?”
他轻轻点了下头,把自己的作业递了过去,捏着红笔勾对错。改到一半男生压低声音凑过来:“我跟你说,离你后排的沈不渝远点。”
季疏白笔下没停,随口问“为什么?”“你刚转来还不清楚,这人脾气就跟吃了那啥火药一样,一点就炸。上学期还在操场上跟高三的学长起了冲突,那一拳过去直接给人干出鼻血了。”男生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后瞟,确认沈不渝睡得正沉才接着说,“反正有事没事别招惹他就行,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,而且是一点预兆都没有的那种。”
季疏白把卷子改完写好分数递了回去,说了句谢了。
男生愣了好一会儿,分不清是谢帮忙改卷,还是谢提醒,还没等他琢磨明白,季疏白就已经翻出一本新的练习册,摆明着不想多聊。
中午食堂挤得要命,餐盘碰撞和说笑的声音搅在一起,热闹得跟过年赶集似的。
季疏白找了个角落坐下,隔着两张桌子,有几个男生在闲聊,沈不渝三个字飘进耳朵里。
“他今天又没来食堂啊。”
“本来就很少见他,难不成他躲在教室里偷吃独食?”
“他桌上连一支笔都没有,拿啥吃啊,我看他是就是纯靠光合作用活着的。”
几个人对视一眼,居然都觉得这话靠谱。
季疏白夹着青菜慢慢嚼,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聊天。
吃完饭回教学楼,楼梯拐角挡风,正午阳光铺一地亮斑。
沈不渝靠墙站着,手里一盒牛奶,吸管插好了却只抿一小口,脸色难看得跟喝中药似的,喝了一口便随手搁在窗台上,再也没碰过。
两人擦肩而过,谁都没开口搭话。
下午第二节课下课,我从洗手间往回走,老远看见走廊尽头靠着的沈不渝。
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贴墙站,眼神放空着望着窗外,路过的同学全都主动绕开,硬生生空出一大片空地。
擦肩而过时余光扫到,他右手反复搓左手食指指节,脸上没半点表情,纯粹发呆。旁人看着,还以为他心里在琢磨什么烦心事。
最后一节自习,太阳慢慢往西沉,整间教室都浸在困意里。
季疏白刷完一套英语阅读,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沈不渝今天睡得格外沉,中午那盒牛奶一口没多碰,等于空腹趴了一整个午休。课间有人打闹撞了桌角,他也就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头都没抬。数学课点名,哑着嗓子应了声到,转头又埋胳膊里睡。
他也说不清,为什么总下意识留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