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正是在那次争吵后不久,她竟被诊出了身孕。后面想来真是后怕又庆幸。庆幸夫君情深意重,未曾动摇,否则,她只怕会恨死自己。林大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慢条斯理地吃着饭。林长渊也不催她,时不时给她夹喜爱吃的菜,偶尔与林清颜说两句闲话。待林大嫂用完饭,丫鬟们撤下碗碟,奉上清茶。林长渊又仔细问了林大嫂今日身体感觉,确认无碍后,才柔声道:“你先歇着,我与三郎去书房说会儿话。”林大嫂点头,目送兄弟二人离开,手不自觉地抚上已经显怀的小腹,心中一片安定与期盼。书房里,烛火明亮。林长渊关上门,神色严肃起来:“说吧,又想到了什么?”林清颜将林母的话一一说出,末了道:“哥,如此深厚的情谊,断然破裂,必有惊天动地的缘由。”“我越发觉得,张氏之死,乃至王氏之死,根源恐怕就埋在那段旧事里。”林长渊沉吟道:“你的推测有道理。但十八年前的旧事,时过境迁,知情人恐怕不多,且李家必然讳莫如深,查起来不易。”林清颜:“那就从张家查起。”“还有,爹提到刑部有一位验尸技艺高超的老仵作,他有一位孙女,也颇有造诣。若真能请动她,说不定李大人就没有理由拒绝检验尸体了。”林长渊微怔:“你是说明澜?”林清颜:“哥,你认识她?”林长渊无奈:“自然是认识的,也打过不少交道。可惜她这人太倔,不好请,而且行踪不定。”“我先让人去她常落脚之处寻访看看,但你别抱太大希望。”林长渊补充道,“即便找到,能否请动她,也得看她是否愿意趟这浑水。”林清颜虽有些失望,但仍点头:“总归是个希望。眼下还有一件更急的事,李府打算明日就将王氏下葬。”林长渊面色一沉:“又是这般匆忙!张氏如此,王氏亦如此!好,我知道了。明日一早我便去李府,绝不能让他们这般匆忙下葬。”兄弟二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,定下明日行事的几个关节,方才各自歇下。……翌日清晨,天色刚泛出鱼肚白。李府门前已是一片素白。硕大的白幡在晨风中垂落,门上贴着丧联,两盏白灯笼在微明中透着惨淡的光。府内隐隐传来哀乐与哭声,仆役们进进出出,搬运着祭品、纸扎等物,一片忙乱中透着刻意营造的悲戚。林长渊带着林清颜及几名大理寺吏员赶到时,正好见到灵堂已然设好,王氏的棺椁停于正中,李家子侄辈正披麻戴孝跪在两侧。王夫人娘家来人李广照一身素服,面色沉痛中带着一丝疲惫,正与管家低声交代着什么。见到林长渊一行,李广照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阴霾,随即换上客套而疏离的哀容,迎上几步:“林少卿,有劳诸位前来吊唁。只是今日乃内子出殡之日,诸事繁杂,恐有招待不周。”林长渊拱手还礼,目光扫过灵堂:“李大人节哀。下官等前来,一为吊唁夫人,二来,亦是职责所在。”“尊夫人死因尚未最终勘定,按律,此等涉及人命的案件,未得官府明令结案前,遗体不宜匆忙入土。”“下官已呈报大理寺卿,此案疑点甚多,需暂缓下葬,以待进一步查验。”李广照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,他强压着怒意,声音低沉:“林少卿!内子亡故,已是不幸。”“风水师傅也看好了时辰,诸事俱备,亲朋皆至,岂能因你大理寺一句‘疑点甚多’便耽搁入土为安?这于情于理,都说不过去吧!”林长渊心里嘲讽:你有理吗?就于情于理不合。“李大人,”林长渊毫不退让,“正因夫人死得不明,才更需查明真相,以告慰夫人在天之灵,也让生者安心。”“若仓促下葬,致使真凶逍遥法外,他日若有新证浮现,难道要再惊动亡灵,开棺重验吗?那才是对夫人最大的不敬。”灵堂内的哭声似乎低了一些,不少前来吊唁的宾客和府中下人都偷偷竖起耳朵。李广照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,脸皮涨红,呼吸急促:“你……你这是强词夺理!内子分明是遭恶奴戕害,证据确凿,何来真凶逍遥之说?小桃也已自尽伏法!”“小桃是否真凶,尚存诸多疑点,寺中仵作已有详录。”林长渊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副本,“此乃初步验状,请李大人过目。”“其中提及夫人遗体表面仍有未明之处,需由经验丰富的仵作再行细验。为了不‘亵渎’夫人的尸身,下官已去寻访一位精通此道的医女协助勘验。还请李大人,暂缓今日出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