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说到一半,没有继续,可其中威胁之意,不言而喻。萧玦躬身应下:“儿臣谨记母后教诲。”他起身,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,看着我满脸糕屑,紧绷的下颌线柔和几分。他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锦帕,俯身,轻轻擦拭我唇角的碎屑。他的指尖微凉,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,我浑身几不可查地一僵,连忙低下头,装作害怕的样子,往皇后怀里缩了缩。“母、母后……”皇后立刻将我揽入怀中,轻轻拍着我的后背,对着萧玦道:“融儿怕生,太子莫要吓着他。”萧玦收回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我唇角的温度,他不动声色地攥紧,语气依旧平静:“是儿臣唐突了。”他转身,看向殿外,淡淡吩咐:“将东西呈上来。”殿外两名内侍躬身而入,手中捧着数个食盒,一一打开,瞬间,满殿香甜。玫瑰蜜饯、杏仁酥、莲子糕、桂花糖、水晶软糖……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,琳琅满目,全是宫中最上等的用料,比御膳房呈给帝后的份例,还要精致几分。青禾看得微微睁大眼,连忙垂首,不敢多言。萧玦指着那一桌点心,声音放轻:“知道七弟爱吃甜,儿臣让御膳房连夜做的,都是软和不腻的,不伤牙,也不伤胃。”皇后眸色微动,淡淡道:“让太子费心了。融儿痴傻,只知吃玩,不值得你这般惦记。”“值得。”萧玦脱口而出,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迟疑。他看向我,漆黑的眸子里,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怜惜,有占有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:“七弟单纯干净,这深宫之中,像他这般无忧无虑的人,不多了。儿臣护着他,是应该的。”我躲在皇后怀里,偷偷抬眼,看向他。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他侧脸,勾勒出冷硬流畅的线条,长睫低垂,掩去眸中所有深意。他生得极好,眉目深邃,鼻梁高挺,唇线分明,只是常年面无表情,让人不敢靠近。可此刻,他看向我的眼神,温柔得不像话。若是不知前因后果,怕是任何人都会以为,这位太子殿下,是真心疼爱自己这个痴傻弟弟。可我清楚。他疼的,不是萧融,而是一个无害、干净、不会背叛、不会算计的影子。是他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,唯一可以放下戒备的慰藉。他护我,不过是在护着他自己心底那一点仅存的柔软。皇后将我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醒看在眼里,却不动声色,只轻轻拍着我,柔声道:“融儿,太子哥哥给你带了好吃的,还不快谢谢太子哥哥。”我立刻回过神,从皇后怀里探出脑袋,眼神涣散,指着满桌点心,嘿嘿傻笑:“糖糖……好多糖糖……谢……谢谢太子哥哥……”说着便伸手去抓,动作笨拙,差点将一碟蜜饯打翻。萧玦快步上前,伸手扶住瓷碟,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我的手背。他的手很凉,与我温热的肌肤相触,我像被烫到一般,猛地缩回手,往榻里缩了缩,一脸怯生生的模样。“怕、怕……”萧玦动作一顿,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随即恢复平静,轻声道:“七弟不怕,哥哥不碰你。你慢慢吃,都是你的。”他收回手,背在身后,指尖微微蜷缩。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眸中闪过一丝复杂,有欣慰,也有深深的忧虑。欣慰的是,萧玦对融儿,确有几分真心,日后登基,应当不会亏待于他。可忧虑的是,这份真心,太过沉重,太过偏执。深宫之中,最靠不住的便是人心,今日万般疼惜,明日或许就会因为权力,变成利刃。萧玦站在榻边,安静地看着我抓着点心胡乱往嘴里塞,吃得满脸都是,却没有半分嫌弃,反而目光柔和,静静注视,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。殿内一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我含糊的咀嚼声。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低沉,对着皇后道:“母后,儿臣有一事,想与母后商议。”皇后抬眼:“太子请讲。”“近日父皇身体不适,朝事繁多,儿臣时常无暇顾及东宫,更无法时时来看望七弟。”萧玦语气平静,“儿臣想,将长乐宫防卫,尽数换成儿臣心腹,日夜值守,确保七弟安危。”来了。我心中冷笑,手上动作却不停,依旧傻乎乎吃着点心。终于要正式将长乐宫,彻底握在手中了。皇后指尖捻珠的动作骤然一顿,周身温柔气息瞬间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后宫之主独有的冷冽。她抬眼,目光如刃,直直看向萧玦:“太子,长乐宫乃是本宫居所,融儿更是本宫亲生儿子,宫中防卫,何时需要东宫来安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