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又破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,却不是对我。不等我反应,他伸手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将我的手掌强行摊开。白绫之下,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,鲜红的血珠渗出来,染在洁白的缎面上,刺目至极。我吓得浑身一僵,想要挣扎,却被他牢牢按住,根本动弹不得。“别动。”萧玦语气严厉,却带着一丝慌乱,“伤口裂开,会发炎。”他转头,对着殿外冷喝:“传太医!”不过片刻,太医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身后跟着数名内侍宫人,一个个脸色发白,惶恐不安。萧玦将我抱起来,大步走向软榻,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。他将我放在榻上,紧紧握着我的手,不许我乱动,对着太医冷声道:“快上药,若是七弟有半点差池,提头来见。”太医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拆开白绫,重新上药包扎。我躺在榻上,一动不动,任由他们摆弄。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的纱帐,心底一片冰冷。看吧,沈辞。这就是你差点动心的人。他对你好,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。一旦你这枚棋子出现破损,他第一反应,不是心疼,而是恐慌,恐慌你这张牌,不能再用。多么可笑。多么讽刺。太医包扎完毕,躬身退下。殿内只剩下我与萧玦两人。他坐在榻边,依旧握着我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我包扎好的伤口,动作温柔,语气低沉,带着一丝自责:“是哥哥不好,没有看好你,让你又受伤了。”我抽回手,背过身,不看他,声音含糊:“不要……太子哥哥……”我不想再演了。至少这一刻,不想。萧玦看着我抗拒的背影,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他沉默许久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我诉说:“七弟,你是不是……讨厌哥哥?”我身子一僵。没有回答。“是不是哥哥最近,来得太频繁,让你烦了?”他继续问,声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脆弱,“是不是哥哥做了什么,让你害怕了?”我依旧没有回头。“你别怕。”他轻声道,“哥哥不会伤害你,永远不会。无论发生什么,哥哥都会护着你,这一辈子,都护着你。”“权力也好,皇位也罢,就算是天下,在哥哥眼里,都没有你重要。”我趴在榻上,眼眶猛地一热。骗子。大骗子。你明明,只是把我当成一枚棋子,一张底牌,一个用来夺取天下的工具。你明明,满心都是权谋,都是算计,都是权力。为什么,还要说出这样的话。为什么,还要用这样温柔的语气,来欺骗我,也欺骗你自己。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,浸湿身下的锦被。我连忙咬住唇,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,只死死攥着拳头,将所有情绪,都压在心底。萧玦看着我微微颤抖的背影,没有再靠近,只是安静地坐在榻边,静静陪着我。夕阳西下,余晖透过窗棂,洒进殿内,将两人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。他就那样坐着,一言不发,从日落,到黄昏。直到夜色降临,殿内宫人掌灯,他才缓缓起身。“七弟,哥哥先走了。”他声音轻柔,“你好好休息,明日,哥哥再来看你。”脚步声渐渐远去,殿门轻轻合上,龙涎香的气息,彻底消散。我猛地转过身,看着空荡荡的殿门,眼泪再也抑制不住,汹涌而出。我恨我自己。恨自己清醒,却又不够清醒。恨自己明明知道一切都是骗局,却还是会因为他一句话,一个眼神,一次温柔,而动摇不已。我是沈辞。我是来自千年之后的看客,我看透了这深宫所有的阴谋诡计,我看透了萧玦一生的命运。现在的一切,不过是宿命开始前,最虚假的温柔。我擦干眼泪,重新戴上痴傻的面具,眼神空洞,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傻笑。从今日起,我不会再对萧玦,有半分不该有的悸动。我只想寻找那枚能带我回家的暖玉。萧玦。萧玦。你想要的,是一枚听话好用的棋子。那我便演给你看。演一辈子痴傻无忧,演一辈子任你摆布,演一辈子,只爱桂花糕与糖糕,不懂爱恨,不懂权谋。直到我找到暖玉,离开这吃人的深宫。至于你日后的结局,那是你的宿命,不是我的。我不会爱上你。永远不会。窗外夜色深沉,寒风卷起落叶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沙沙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