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静静看着我,许久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沉沉,落在我身上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我牢牢笼罩。我能感觉到他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有不解,有失落,有偏执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。他自幼在深宫长大,见惯了阿谀奉承与尔虞我诈,从未有人对他这般直白地抗拒害怕。我是他认定的、唯一干净纯粹的存在,可我却偏偏怕他,躲他,疏离他。这对他而言,是一种挫败,更是一种刺激。“融儿不怕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固执,“哥哥不会伤害你,永远不会。”他站起身,朝着我走近一步。我立刻往后缩,缩到软榻最里面,眼眶一红,又要开始哭闹。萧玦停下脚步,不再靠近。他看着我受惊的模样,眸色暗了暗,最终还是妥协,转身走到殿中,淡淡吩咐:“传本宫命令,御膳房每日加做三份软糕,寻遍宫中所有暖玉,尽数送到长乐宫,供王爷把玩。”“是。”殿外内侍躬身领命。我躲在榻角,心中冷笑。寻遍宫中暖玉?不过是无用之功。他永远找不到我要的那一枚,因为那枚玉,藏在千年之后的帝陵里,藏在他死后的棺椁中,藏在我跨越时空的归途里。萧玦又在殿内待了约莫一个时辰,没有再靠近我,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看着我躲在榻角玩白玉兔,偶尔开口说几句话,都被我以沉默或哭闹挡了回去。他似乎也不恼,只是眸色越来越沉,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。我知道,我的刻意抗拒,已经让他心生不悦。可我别无选择。动心即是死局,沦陷便是万劫不复。我必须守住心,守住清醒,守住归家的唯一信念。临近正午,萧玦才起身离去,离去前,他再次看向我,声音沉缓:“融儿乖乖待在宫里,哥哥处理完前朝之事,便带玉来看你。”我低着头,不理会他,只顾着摆弄手里的白玉兔。直到殿门彻底合上,我才抬起头,眼底的怯意与痴傻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。暖玉不在长乐宫,不在皇后手中,不在宫中凡玉之列。唯一的可能,就在萧玦身上,或是与他息息相关的地方。东宫。他的太子东宫,必定藏着我要找的答案。可东宫防卫森严,全是他的心腹死士,我一个被软禁在长乐宫的痴傻王爷,根本不可能踏出宫门半步,更别说潜入东宫搜寻暖玉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萧玦主动带我去东宫。让他以为,我是痴傻顽劣,想要去新鲜的地方玩耍,而非别有目的。这个念头一出,我心底立刻有了盘算。接下来几日,我开始故意变本加厉地胡闹。摔砸点心,撕扯衣物,哭闹着要出去,要去“有好多玉的地方”,要去“哥哥住的地方”。宫人被我折腾得苦不堪言,皇后前来安抚数次,都被我无理取闹的哭闹弄得束手无策,只能无奈叹气,任由我胡闹。而萧玦,每日下朝必来,看着我哭闹抗拒,看着我吵着要去东宫,眸底的怀疑一点点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纵容。他大概是真的以为,我不过是痴傻孩童,待在长乐宫烦闷,想要去他的东宫玩耍,想要更多的玉器把玩。他看我的眼神,愈发温柔,愈发纵容,也愈发,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。这日午后,萧玦再来长乐宫时,我正趴在庭院的石桌上,哭得撕心裂肺,手里抓着白玉兔,一遍遍地喊:“去哥哥家……去有玉的地方……融儿要去……”青禾在一旁急得团团转,却毫无办法。萧玦快步走上前,将我从石桌上抱起来,擦去我脸上的泪痕,轻声安抚:“好了,不哭了,哥哥带你去,带你去东宫,带你去看好多好多玉,好不好?”我哭声一顿,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傻乎乎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心底,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。第一步,成功了。我终于,有机会踏入东宫,有机会靠近萧玦的隐秘之地,有机会寻找那枚,能带我回家的暖玉。萧玦看着我破涕为笑的模样,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,低头,在我发顶轻轻碰了一下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。“傻融儿。”他低低呢喃,语气里满是宠溺,“只要你乖乖的,哥哥什么都给你。”我靠在他的怀里,眼神空洞,嘴角扯出一抹痴傻的笑。萧玦,你给得了我天下美玉,给得了我荣华富贵,给得了我倾尽天下的偏爱。可你永远给不了我,想要的归途。你给我的,从来都是一座金色的牢笼,一场至死方休的囚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