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一到,殿外果然传来内侍恭敬的禀报声。“殿下,私库的美玉,已取到殿外了。”终于来了。我心底猛地一紧,指尖下意识地攥紧,强压下翻涌的激动与紧张,抬眼看向萧玦,眼底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好奇与期待。萧玦见状,心头欢喜,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,语气宠溺:“别急,这就呈上来,让你慢慢挑,喜欢哪块,便留下哪块。”他抬手,淡淡吩咐:“呈进来。”殿门被推开,四名内侍抬着一座紫檀木的多宝阁,缓步走入殿中。多宝阁分为三层,每一层都铺着柔软的锦缎,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美玉,琳琅满目,光华流转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羊脂白玉温润无瑕,碧玺玉色如春水,鸡血玉鲜艳夺目,还有墨玉、黄玉、翡翠……皆是世间罕见的珍品,每一块都价值连城,若是放在宫外,足以引得无数人争抢。内侍们将多宝阁稳稳放在殿中,躬身退下,不敢多看一眼。萧玦牵着我的手,拉着我走到多宝阁前,语气带着几分炫耀:“你看,这些都是孤私库中最好的玉,比宫中库房的还要珍稀百倍,你随便挑,挑中多少,孤都赏你。”他的指尖温热,紧紧握着我的手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。我没有抽回手,任由他握着,目光落在满阁美玉之上,装作被惊艳到的模样,微微睁大眼睛,细细打量着,指尖轻轻拂过一块块玉石,眼神里满是欢喜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的目光从未真正停留在这些美玉上。我的视线,始终在暗中观察着抬玉进来的内侍,观察着殿外守卫的动向,更在默默回想昨夜记下的东宫布局图,试图从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中,捕捉到关于私库的蛛丝马迹。昨夜在暗格中看到的布局图清晰地印在脑海——私库分外、中、内三层,内库才是暖玉的藏身之处,而这些美玉,大多出自中库,能调动中库的玉器,必然会靠近内库的范围,守卫的换班、内库的门禁,定然会有片刻的松动。更何况,萧玦是亲自将暖玉放入内库的。他一定知道,我会盯着私库,会盯着内库。他这是在钓鱼。用暖玉做饵,用我归家的执念做钩,等着我自己撞进他布好的网里。“喜欢这块?”萧玦见我的指尖停在一块羊脂白玉佩上,立刻拿起玉佩,递到我手中,“若是喜欢,便挂在身上,日日戴着。”玉佩触手温润,凉丝丝的,质地极佳,可我握在手中,却毫无波澜。我摇了摇头,轻轻将玉佩放回原处,依旧是那副温顺好奇的模样,只赏玉,不问玉。萧玦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随即又被温柔覆盖。他只当我是看不上寻常美玉,却不知,我心底藏着的,是比这满阁珍宝更重要的东西。我不再多言,只专心赏玉,指尖时不时拂过一块块玉石,时不时发出几声轻轻的赞叹,表现得像个真正对美玉爱不释手的少年,彻底放松萧玦的警惕。萧玦见我只专注眼前美玉,不提过往,不问私藏,心底渐渐放下戒备,陪着我一块一块地看玉,耐心地为我讲解每一块玉的来历、质地,语气温柔,眉眼间的戾气尽数褪去,只剩下满满的宠溺。他说,这块墨玉是西域进贡的,百年难遇;那块翡翠是先帝留下的,水头极佳;还有这块血玉,是征战沙场的战利品,辟邪祈福……我静静听着,时不时点头应和,目光却始终在暗中留意殿外的动静。不多时,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内侍低声的禀报,似乎是私库的管事前来请示,余下的玉器是否要送回原处。萧玦眉头微蹙,显然不想被人打扰与我相处的时光,淡淡开口:“余下的不必送回,暂存宸安殿偏厅,待融儿挑完再说。”“是。”内侍应声退下。而我,在那管事内侍靠近殿门的瞬间,清晰地捕捉到他与身边侍卫的几句低语。“内库的机关可要重新锁好?”“不必,殿下尚未吩咐,暂且候着,半个时辰后再换班值守。”“切记,内库重地,不可有半分差池,殿下亲手放的东西,绝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殿下亲手放的东西。短短一句话,便彻底印证了我的猜测。暖玉,确确实实被萧玦亲自放入了内库最深处。而此刻,内库机关未锁,守卫未换,整整半个时辰的空档。这是天赐的良机!我强压下心底的激动,指尖微微攥紧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,依旧专注地看着多宝阁上的美玉,甚至还拿起一块翡翠玉镯,轻轻把玩,笑得眉眼弯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