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——宸安殿。东宫正殿,太子起居之所,素来不许外人擅入,更不许旁人随意靠近太子软榻。可我,不仅在,还与萧玦同榻而坐,被他护在身侧,姿态亲昵,毫无避讳。丁友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又迅速敛去,依旧垂眸温顺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察觉。好定力。我心底淡淡冷笑。这般隐忍,这般藏拙,这般不动声色,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拥有。她看似温顺无害,实则心思深沉,城府极深。萧玦目光淡漠地扫过她,语气疏离冷淡,没有半分温度:“皇后命你入东宫,何事?”丁友琪屈膝微微一礼,声音柔婉动听,字字得体:“回殿下,皇后娘娘念及殿下近日操劳国事,特命臣女入东宫,为殿下研墨奉茶,打理些许琐事,略尽绵薄之力,也……也好早日熟悉东宫规矩,不负皇后娘娘与殿下厚望。”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既抬出太后,显得恭敬孝顺;又表明自己温顺懂事,甘愿侍奉左右;还隐晦提及“不负厚望”,暗合储妃身份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萧玦眉峰微蹙,显然不耐,却也并未斥责,只是淡淡颔首:“既如此,便留在东宫偏殿,由宫人领着熟悉宫规,无事不必来正殿打扰。”这话,已是明晃晃的疏远与拒绝。意思再清楚不过——东宫可以留你,但你别来烦我,更别靠近宸安殿。丁友琪闻言,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顿,却依旧面色温婉,屈膝应道:“臣女遵旨,定当安分守己,不敢惊扰殿下清宁。”她态度柔顺,毫无半分怨怼,仿佛对萧玦的冷淡全然不在意,只一心恭敬听命。这般隐忍,这般识趣,反倒更让人忌惮。若是她当场面露不悦,或是流露野心,倒还好对付。可她偏偏这般温顺谦卑,步步退让,处处得体,反倒让萧玦挑不出错,也让旁人挑不出错。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。丁友琪垂首站在下方,身姿恭顺,目光却始终未曾真正离开过我。她看似恭敬地望着地面,余光却一遍一遍,不动声色地描摹着我与萧玦之间的距离,描摹着萧玦看我的眼神,描摹着这宸安殿内,独属于我的那份特殊与纵容。她看得极细,极静,极沉。她在看。看萧玦对我的态度,看我在东宫的位置,看我究竟是何等人物,能让太子这般破例,这般纵容,这般寸步不离。而她看着看着,眼底那层温顺无害的伪装之下,渐渐凝起一丝极淡、极冷、极锐利的锋芒。她看懂了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萧玦对我,绝非寻常对待幼弟的亲近,也绝非一时兴起的宠爱。那是独占,是偏执,是刻入骨髓的在意,是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占有。宸安殿是禁地,我却是禁地之中唯一的例外;东宫不许外人擅入,我却日日与太子同榻而坐;满朝文武催娶储妃,他却视而不见,满心满眼,只守着我一人。这份独宠,这份偏爱,这份逾矩的纵容,足以让任何一个觊觎太子妃之位的女子,心生忌惮,心生杀意。丁友琪站在下方,指尖缓缓攥紧,袖中双手微微泛白,面上却依旧温婉含笑,眉眼柔顺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可我分明察觉到,一道冰冷的、带着敌意的目光,悄无声息地落在我身上,轻如羽毛,却重如利刃。她终于确认了。我,萧融,这个身份尴尬、看似痴傻如今又骤然清醒的七王爷,就是她入主东宫、登上后位最大的阻碍。是她此生,必须除去的人。深宫之中,最忌讳的便是独宠。太子心有所属,旁人便再无机会。她出身名门,才貌双全,家世显赫,满朝文武推崇,皇后属意,天下人都以为她是内定的太子妃,未来的皇后。可偏偏,萧玦的心里,装着另一个人。一个男子。一个无权无势、被囚禁在东宫的痴傻王爷。这对她而言,是羞辱,是挑衅,是绝不能容忍的存在。她可以容忍萧玦冷淡,可以容忍萧玦疏远,可以容忍萧玦暂时不立储妃,却绝不能容忍,有一个人,占据萧玦全部的心思,独占他所有的偏爱,挡在她与后位之间,寸步不让。我与她,从她踏入东宫的这一刻起,便已是不死不休的敌对。而她,绝不会手软。萧玦显然不愿与她多言,挥了挥手,语气淡漠:“下去吧,好生歇息。”“臣女告退。”丁友琪屈膝行礼,动作标准温婉,转身时,目光再次极轻地扫过我,那一眼,温柔依旧,却藏着刺骨的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