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殊曈蓦然,回首望了眼身后,也不知道念尘夜怎么又神不知鬼不觉的窜到自己的身后。
“是什么传闻呢?”燕殊曈问。
借着黝黑的天,念尘夜一个响指点了支蜡烛,继续装着一脸凝重道:“听闻玉梁与苍阳的交界之处,有座落雨的山脉,那里常年落雨,淅淅沥沥,绵然不绝,阴气森森,山上有一处角楼,名唤‘落雨楼’,那楼主阴森诡异,青面獠牙,欺瞒狡诈,日饮人精血为生的鬼怪妖精,所过之处皆是民不聊生,有人妄想医治死去的亲人,也毫无效果,但那落雨楼的楼主很少出山,基本是属下之人代出为他寻血药,所以很少有人记得他的容貌。”
白蕊儿道:“所以,念同砚认为这是那落雨楼的楼主干的吗?”
念尘夜摆摆手笑道:“谈概率最大的应是……”
还没说完只觉脖颈凉飕飕的,似一股阴风袭来,紧接着一只手便搭在了他肩上:“应是落雨楼的楼主干的么?”
念尘夜笑容僵在一半,半晌回过神来:“哎?!空雨,你也来了啊,我倒以为你那么忙不会来的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又掏出一副“鬼画符”红福字,对着那人展示一通,点头道:“啊不不不,伶舟同砚,你可要买我这一副红福字啊?”
燕殊曈与白蕊儿面面相觑,不知是说他好还是不说他好。
这人怎么这么多鬼画符,见到每位老同砚都要大力夸赞一番自己的福字吗?
还是念尘夜这么多年不见,太想同砚们了,所以想逗一逗同砚?
伶舟空雨倒是没在意几分,将红福字收下,随即从袖中拿出一串铜钱,轻轻笑了笑道:“没什么,不能白要东西,拿着。”
念尘夜细细打量这位许多年没见的同砚。
为啥是许多年呢?
因这伶舟空雨是明雍书院百年来第一个被迫离院的学子。
同砚们的记忆中,承永十五年,亦是承永年的最后一年,恰是这一届乾门学子入学后第一年,承永十六年,女帝乾德帝宣照登基,改年号为乾德,自此,结束了承永年那动荡不安的时代。
恰恰是承永那最后一年,承永十五年,大景朝堂面对各大世家紧急发布通告,解除伶舟空雨的明雍学子身份,而后不得在景朝京城宣京纳入朝廷命官。
这是一次秘密通告,只有各大世家清楚,对于明雍的学子而言,伶舟空雨也不知是犯了什么恼天地的事情,被拆了身份,其他无从而知,书院也并不允许多问此事。
念尘夜管他什么秘密不秘密的,他只知这位八九年没见的同砚面相看着好像是瘦了些,定是在外头吃了些苦,按耐不住心中的想念,便跟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起来:“伶舟同砚啊,也不知你这几年在外头过的好不好,有没有想我们啊?”
“不想。”
念尘夜也不多问为啥,笑道:“哎呀,不想也没事,这么多年过去,没把同砚们给忘了便是足够了。”
说罢,还用手指指躲在白蕊儿身后的燕殊曈。
燕殊曈本来还探着脑袋,被念尘夜一指,现在更是不敢抬头看。
沉默了半晌,念尘夜歪歪脑袋,望着燕殊曈:“燕同砚你这是……”
燕殊曈抱着自己的玉净瓶,柳枝斜斜外在一旁,里头甘露水差点没撒出来,肩上小燕儿早已将头埋在头发丝中,捂着脸小声道:“我……我差点忘了……”
白蕊儿蹙眉看了一眼伶舟空雨,最后叹了口气笑笑,抚抚燕殊曈的脑袋,道:“小瞳,没事的,你看伶舟同砚也没说什么。”
燕殊曈小心翼翼挪开手眨巴眨巴眼睛:“真的没事吗?”
见念尘夜也疯狂点头,燕殊曈才放下心来,探出脑袋瞅着伶舟空雨。
只见伶舟空雨一身也是墨色上衫,却将宽袖束起,只露出一点玄青凤羽又似雨滴纹样,又是一件朱樱斗篷披着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与燕殊曈的墨色宽袖长裙有所不同,燕殊曈身上轻墨只是一点衬托,而伶舟空雨身上的玄墨一点点将他噬入黑暗之中,黑得可怕,黑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