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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差点被发现（第1页）

夜色漫入扬州曲折古巷，贺易初辞别林续秋，独自往探冬客栈走去。行路之间，他敏锐捕捉到身后不远处一道若即若离的脚步声。他神色如常，仍是闲散琴师模样，不曾回头，步履平稳地穿行巷弄。直至踏入客栈大门，倚着门框余光悄然扫过街面，尾随的人影方才隐匿于暗处。

贺易初没有立刻上楼。他在柜台前站了片刻，要了一壶凉茶，慢慢喝完，才转身上楼。凉茶入喉，那股从后巷一路跟来的阴冷，才勉强压下去几分。

林续秋匆匆赶回府邸，刚踏入院门，便看见林锦宴静立廊下等候，太守目光沉沉。

“文房用品采回来了？”

林续秋心中一紧，微微点头。

林锦宴抬眼，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：“去了这么久？从天亮采买直至天黑。”

林续秋勉强稳住声调：“途中偶遇同窗，采办好物件后，便同他一同吟诗作赋，耽搁了时辰。”

林锦宴静静盯着他片刻，一语未发，转身离去。他暂且没有继续深究，可方才那道审视的目光，早已暗藏疑虑。

林续秋心口狂跳，抬手抹去额间冷汗，快步奔回自己院落。屋内四下寂静，五亭桥落日余晖、与贺易初相伴的画面不断在脑海浮现，忆起二人牵手的瞬间，心绪翻涌，他不由自主在床上辗转。待到心绪稍稍平复，他才清醒意识到，父亲已然起疑，若是频繁外出，迟早会暴露二人往来。

他暗自定下规矩：往后必须间隔数日，寻妥当借口方能出门，不可贸然相见。

往后一段时日，二人难以当面相会，只能依靠一纸信笺传递心意。

无法相见的日子里，贺易初亦没有困在客栈空等。白日他常头戴斗笠，行走于扬州大街小巷，暗中寻访线索。

这一日，贺易初身着一身素青衣衫，模样并不惹眼，独坐临河茶楼靠窗位置，点了一壶蜀冈茶。瓷盏之中茶汤清碧，嫩芽缓缓浮沉，淡淡的茶香萦绕桌前。裹挟着花草气息的微风拂来，他静静品茗，难得偷得片刻松弛。

就在此时，邻桌两名退职老差役低声闲谈，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至耳畔。

“北疆王昔日镇守北疆，战功赫赫，谁能想到最后落得那般结局。”

“当年案子定得仓促，卷宗多处语焉不详，听闻不少官员皆是迫于压力，方才签字画押。”

那人轻轻摇头，一声长叹：“可惜啊，我始终觉得北疆王是蒙冤而死。还有北疆王妃，乃是全京城有名的才女，民间受灾之时，她亲自搭棚施粥，到头来竟落得那般下场。”

“而且当年经手卷宗的那位押司，听说后来被调去了扬州漕运衙门。没两年就死了，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“自古皇权场中最是无情，这般世道，好人未必能得善终。”

另一人连忙压低声音提醒：“小声些。当年储位之争，无数人被卷进去，贺家满门……这种旧事，万万深究不得。”

贺易初执壶缓缓添茶，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，面上依旧淡然，仿佛只是闲坐聆听旁人闲话。

片刻，他起身缓步上前，拱手故作好奇：“二位前辈，晚辈四处游历，偶然听闻这段旧事。不知当年此案的主审官员，都有哪些？”

老者警惕地上下打量贺易初，连连摆手：“记不清了。年轻人莫要胡乱打探旧事，当心招来祸事。”

贺易初没有继续追问，从容作别离开。

这一趟，他只证实了一件事：当年的旧案处处透着胁迫，绝非铁案。可依旧没能打探到任何一个主事者的姓名。

夜色渐沉，探冬客栈内，一封密函辗转送到他手中。送信的是客栈后巷一个卖花的聋哑老妇，只把信塞进他手里，便转身没入人群，再寻不见。

贺易初拆开信函，纸上只有几行墨迹，写到一半便被水渍晕开，只勉强辨得出“北疆王军中账目抄本在京城……”后面的字，已经全看不清了。

他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的信纸，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。想洗清一族血海沉冤，前路茫茫，不知还有多远。

自茶楼辞别，贺易初沿路缓步而行，细细复盘方才两名老差役的闲谈。寻常官吏皆心存畏惧、缄口避祸，漫无目的四处打探终究难寻实情。他打定主意，改换寻访方向：寻觅当年曾在京师任职、而后辞官归隐扬州的旧吏。这般寻访步步涉险，但凡行踪泄露，便是杀身之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