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易初心中清楚,韩晔已经查到了太常寺这条线。但他有一个韩晔料不到的优势——他这身协律郎的官服,是皇帝亲手授的,出入宫禁是名正言顺。
他盘算着,可以借排练礼乐的名义在宫中走动,寻机会让帝后身边的人注意到"二皇子近来动作不小"这件事。不需要告状,只要话传到了上位者耳朵里,韩晔搜捕的力度自然会收敛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贺易初走过去拉开门,一个身影直直倒了过来,裹着满身酒气,整个人砸进他怀里。
"……林续秋?"
他慌忙扶住人,将人拖进屋,反手带上门。
林续秋软趴趴地靠在他肩上,嘴里含含糊糊不知在嘟囔什么。贺易初半拖半抱地把他放到床上,低头看了他一眼,认命地叹了口气,下楼端了一盆热水上来。
布巾浸了热水拧干,他坐在床边,仔仔细细给林续秋擦了脸,又擦手,又费了点劲把他外袍脱下来搭在架子上。收拾妥当,贺易初才吹了灯,摸黑躺到里侧。
两人面对面躺着,屋里很暗,只余窗外薄薄月光。
贺易初伸手,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,声音很轻:"今天又去哪潇洒了?"
林续秋没反应,呼吸很沉。
贺易初撑起身子,捏了捏他的脸颊,故意凶他:"以后若再喝得烂醉回来,你就滚回林宅住。"
被捏着脸的人忽然睁开眼,抬手抓住他的手腕,贴在脸颊边蹭了蹭,嗓音带着酒后未散的哑意:"以后不会了……小秊原谅我吧。"
贺易初动作一僵:"你装睡?"
那方才自己自言自语说的那些——"今天又去哪潇洒了"——不是全被听去了?
林续秋理直气壮:"就装睡。"
贺易初耳根发烫,轻哼一声翻过身去背对他。身后传来一声闷笑,接着烛火被吹熄,一只手从背后环过来,将他捞进怀里。一夜无梦。
次日清晨,贺易初照常去太常寺当差,林续秋也换了一身体面衣裳出了门——名义上是"代外公巡看铺子"。
太常寺排练礼乐的间隙,贺易初端着茶盏在同僚中间闲站,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:"听说二皇子府最近在找人,动静不小。"
同僚好奇地凑过来:"找什么人?你怎么知道的?"
"我也不清楚找谁。"贺易初目光轻轻一扫,看见皇帝身边的徐公公正从廊下经过,便拔高了一点声音,"昨日在街上撞见二皇子的侍卫拿着画像四处问人,我不认识那画上的人。"
他说的自然是编的。
徐公公脚步微微一缓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。
贺易初低头喝了口茶,不再多说。
另一边,林续秋已经坐在沈家京城分号的账房里了。他以沈家外孙的名义调阅近几个月的银钱流水,铺子掌柜不敢怠慢,亲自捧了一摞账本过来。
皇商的钱庄商号遍布京畿,各家官员的银钱往来、私下调动,都藏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底下。林续秋一页一页翻过去,专找和二皇子府有关的条目——大量银两从府中流出,去向不明,但调拨的频次和数量都透着一种急迫。
有人在用钱铺路。在找人。
他合上账本,心里有了数,面上的表情没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