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衍的靴子踩在苏砚背上,眼神戏谑:“往哪跑,嗯?”
苏砚闷哼一声,脸几乎陷进泥里。池衍松开脚,语气转冷:“带回去。”
手下上前,将苏砚从地上架起来。他的胳膊被反拧着,脚尖拖在地上,整个人像只被抽去力气的布偶。
林宅里,林续秋把贺易初扛回屋后,两人闹了一阵。
贺易初笑过之后,忽然有些心不在焉。
林续秋凑近:“你怎么了?升了官还不开心?”
贺易初:“没有。只是想起有些乐谱还没核完。”
林续秋没再问。可贺易初自己知道,他心里突然空了一下,像有什么坏事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。
第二天,小虎悄悄摸到太常寺后门。
他瘦了,脸被风刮得发红,声音压得很低:“贺大哥,苏哥哥被抓了。”
贺易初正在翻册子,手没停。过了两秒,他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小虎急了:“我今天路过西山那片林子找水喝,看见地上有血,还有好多脚印。我……我还捡到苏哥哥的木簪,他肯定是被抓了。”
贺易初沉默了一会儿,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,塞进小虎手里:
“别再来了。这几天,别在太常寺附近出现。”
小虎抓着银子,眼眶都红了:“苏哥哥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,我会想办法。”贺易初的声音很平,“你先走。”
小虎走后,贺易初一个人在库房站了很久。
他没有砸东西,没有发抖。他只是靠墙慢慢坐下来,闭着眼,像要把什么吞下去。
他知道,苏砚手里已经没有新东西。军务抄本在他这里。韩晔从苏砚嘴里问不出证据,只能问出人。苏砚会供出谁?大熊?世子?还是这条线上所有还活着的旧部?
贺易初不想赌。因为赌输的,不只是他一个人。
他想过向林续秋求助,想过请大熊去打听,想过让小虎继续看风声。但每一种,都可能把更多人卷进来。
他第一次发现,自己还是那个在扬州雨里躲着的人。官做得再大,琴弹得再好,到了这种时候,还是谁都不能说。
苏砚被拖进皇庄地窖时,身上那件单衣已经分不清原来的颜色。血混着泥,板结在衣料上,随着拖拽的动作簌簌往下掉。地窖里又潮又暗,壁上只点着两盏油灯,光被水汽压着,照不远。
韩晔坐在正中的圈椅上,没穿外袍。他刚饮过酒,身上还带着点暖意。狱卒把苏砚按在木柱上,铁链从后颈绕过去,勒得极紧。苏砚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点极轻的“嗬嗬”声。
韩晔没有让人开始。他先抬起眼,把苏砚看了一遍。
“你比本王想的瘦。”
苏砚没应。他垂着头,散下来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,只有下巴上凝着一点暗红,不知是血,还是被灌水时呛破的唇。
韩晔起身,缓步走到他面前。靴底踩过潮湿的青砖,声音很轻。他伸手,捏起苏砚的下巴,借那点昏黄灯光看他的眼睛。
“听说你从前给北疆王抄军务。”韩晔语气寻常,像在问人从哪里来,“那一定认得不少旧部吧。贺延秊,你认识吗?”
苏砚动了动眼皮,没看他。
池衍立在韩晔身后,面无表情。几个行刑手已经就位。一个在炭盆里拨着烙铁,一个把浸了盐水的鞭子抖开。
韩晔松开他,退后一步,慢条斯理地卷袖口。
“先从哪儿开始好?”
他声音甚至带点笑,像在与人商量今晚点什么菜。
“就从你拿笔的手开始。”
话音落下,便有人上前按住苏砚的右手。那双手曾替北疆王誊过无数军务册页,把边关粮草数目、军士名录、营寨方位写得清清楚楚。此刻却被按在木案上,十指被一根一根掰开,指骨贴着冰凉的案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