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哈……”沈玉书直起身,笑声在潮声里荡开,“当年我意外得到一株残根,本不够练功所用,寻了数年,遍寻不得。最后偏偏——从你手里,得了一株完整的。”
他低头看着胡四海,眼底的紫意幽幽的:“还真是缘分啊。”
“那你……不为赌坊。”胡四海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又得到此物,为何还要杀害冯爷爷……”
“因为他坏我大事,必须死!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十五年前。”沈玉书负着手,望着翻涌的潮水,“苍澜山一带,本还留有不少此草。是那个姓冯的——与他一个兄弟,联手进山,尽数拔除,焚尽了药源。”
胡四海僵住了。
“当年他做完此事,便隐姓埋名躲进望海村,我寻了多年,连半点踪迹都没摸着。”沈玉书回过头,看着他,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,“说到底,是你把最后一株醉魂草送到我面前,才让我顺藤摸瓜,翻出了他这笔旧账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轻得像叹息,却字字诛心:“你一心替他报仇,殊不知——是你一开始,就亲手掀开了他的死局。”
“……冯爷爷……”
胡四海趴在地上,血从嘴角往下淌。
是他。
采那株草的是他,递到沈玉书面前的也是他。
害死冯爷爷的那根引线,竟是他亲手点着的。
他攥着拳,指节捏得咯咯响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不知道是哭还是喘。
“要怪,便怪你自己。”沈玉书缓缓抬起手,掌心泛起暗紫色的气机,“现在——去和那姓冯的老东西,团聚吧!”
“住手!”
掌风刚起,一道清喝从岸上传来,声音不高,却像一柄无形的剑,直直劈开潮声。
沈玉书的手掌停在半空。
他侧身循声望去。
岸线方向,一道身影正沿着石阶不疾不徐地走上来——素色道袍,眉目清癯。正是静玄观的玄清道长。
沈玉书脸上的阴冷转眼收了个干净。垂手躬身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:“玉书,见过玄清道长。”
玄清走到亭前站定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又看了看趴在崖边浑身是血的胡四海,半晌,叹了口气:“醉迷蚀魂,凶煞内生。前车之鉴,历历在目……你,好自为之吧。”
沈玉书身子微僵,脸上的笑却还挂着:“多谢道长教诲。只是此子寻衅在先,杀我护卫,玉书不得不——”
“阿石。”玄清没看他,偏过头,“背上他,随我回去。”
岸边慢悠悠应了一声:“来啦——”
阿石趿着步子晃过来。到胡四海身边,先探了探鼻息,嘴里啧了一声:“嚯,伤得这么重,下手可真狠……”
嘴上念叨着,却蹲下身,把胡四海稳稳背到背上,直起腰,往岸上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冲沈玉书的方向撇了撇嘴,压着声嘟囔了一句,才跟着玄清去了。
沈玉书立在亭边,望着那道素袍背影,眼底的紫意明明灭灭,袖中的手,指节攥得泛白。
——静玄观离枕汐亭本就不远,踏上栈桥时,天边还剩最后一线余晖。
观前石坪上蹲着个青布棉袄的身影,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。
是阿晚。
眼眶红红的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。她看见阿石背后那个浑身是血的人,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,踉跄着扑过去:“海哥!”
胡四海勉强扯了扯嘴角,想说什么,喉头一甜,血涌上来,眼前一黑,昏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