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阈影（第1页）

晚上七点半，林越回到家里。

他家住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楼里，六楼，没电梯。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，但大部分都坏了，只剩下三楼和五楼的两盏还勉强亮着，发出苟延残喘的光。每次上楼都得小心翼翼的，摸着扶手一步一步踩实了，生怕一脚踏空

林越一层一层地往上爬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有人在后面跟着他走。他明知道那是回声，可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。

爬到四楼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住了。

四楼到五楼的转角处，站着一个人。

是个女人，穿着暗红色的衣服——那种红很旧，像是洗了无数遍褪了色的红，在昏暗的楼道里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。她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，脸几乎贴着墙壁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整个人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。

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那个姿势太直了。和今天下午楼顶上的人一样，和围墙边的人一样，笔直，僵硬，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。他甚至觉得那个女人的轮廓都在发光，一种不真实的、灰蒙蒙的光，像是她从另一个世界里渗出来的。

“……你好？”林越试探着叫了一声，声音在楼道里撞来撞去，显得又小又怯。

那女人没动。

林越往后退了一步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转身就跑的准备，脚后跟微微抬起，肌肉绷紧。

就在这时，楼上的声控灯突然亮了。

不知道是谁在三楼咳嗽了一声，声音顺着楼道传上来，触发了五楼的灯。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，照亮了那个转角，也照亮了那个女人。

她转过身来。

是个中年女人，四十多岁的样子，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，眼角的皱纹很深。她手里拎着一袋垃圾，是那种超市的塑料袋，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看见里面的苹果核和纸巾。她看了林越一眼，目光淡淡的，没什么表情，然后转过身，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去，脚步声很重，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
林越站在原地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直到五楼传来关门的声音——砰的一声，然后是锁舌咬合门框的咔嗒声——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。

神经病。他在心里骂了一句，也不知道是在骂那个女人还是在骂自己。

他继续往上爬，可不知道为什么，那个背影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。不是因为害怕——楼道里遇见邻居再正常不过了——而是因为那个姿势。

太熟悉了。

今天下午站在楼顶的那个人，是那个姿势。

傍晚站在围墙边的那个人，是那个姿势。

现在楼道里这个拎着垃圾的女人，也是那个姿势。

一样的笔直。

一样的僵硬。

一样的……不像个活人。

晚上十一点，林越写完最后一张卷子，把笔往桌上一扔，关灯躺下。

窗外有风，从不知道哪条缝隙里钻进来，把老旧的窗户吹得吱呀吱呀地响，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推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，很短促，叫了两声就停了，然后是一片更深的沉寂。

林越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
今天的数学题，周明说的恐怖本，下午看见的那些奇怪的人，楼道里那个女人，草坪上消失的脚印……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，越转越快，越转越乱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蒙住半张脸。

闭上眼。

黑暗里，一切都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沉稳而有节奏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林越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什么声音。

像是有人在踮着脚走路。

不是正常的脚步声——正常的脚步声有起有落，有重心的转移，鞋跟先着地然后过渡到脚尖。而这个声音不一样，它像是只有脚尖在触碰地面，很轻，很慢，一步，一步，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精确得像被尺子量过。

林越睁开眼，侧耳倾听。

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