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半个小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。
一步,一步。
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精确得像被尺子量过。那脚步声不像是正常走路的声音,正常走路的声音有起有落,有重心的转移。而这个声音是平的,平的像一条直线,每一步的力度、节奏、音色都一模一样。
李文攥紧了手里的棍子,低声说:“可能是刚才动静太大,他们被我们吸引来了,大家保持安静,千万不要出声”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林越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,陈瑶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,指甲透过布料掐进了他的皮肤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在厕所门口停住了。
然后,门上传来一声轻响。
笃。
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笃。
又是一声。
笃。
第三声。
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。同样的力度,同样的间隔,同样的质感。像是指节骨敲在木板上,又像是额头撞在门板上。
门缝底下,渗进来一些东西。
是血。
黑色的血,像活物一样从门缝底下挤进来,在地上蔓延。那些血不是流动的——流动是有方向的,有速度的,有惯性的。这些血是在生长,像植物的根系一样,一根一根地伸展开来,分支,再分支,密密麻麻的,在地上织成一张网。
厕所里的人惊恐地看着那些血,往后退,挤成一团。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,有人撞到了墙,有人摔倒在地上。
不知道谁喊了一声,人群开始骚乱,所有人开始往后挤,林越护着陈瑶也往后退,害怕使陈瑶紧紧抱住了林越的胳膊,“我们会不会死在这”话里也带上了哭腔。
那血越涌越多,越来越多,很快就蔓延到了他们脚下。黑色的、黏稠的液体,像融化的沥青,漫过他们的鞋底,漫过他们的脚背。
最前面女生尖叫起来,拼命跺脚,想把血甩掉。可那血像是有生命,顺着她的鞋往上爬,爬上她的脚踝,爬上她的小腿。她的裤腿被血浸湿了,贴在皮肤上,黏糊糊的。
“救我!救我!”她大喊,伸出手来抓旁边的人。
旁边的人想去拉她,可那血已经爬到了她的大腿,正在往腰上爬。她的校服被血浸透了,变成了黑色,紧紧地贴在身上,能看见她的身体在颤抖。
她拼命拍打,用手去扒那些血,可那些血拍不掉,扒不开,像粘稠的胶水,越粘越紧。她的手指陷在血里,拔不出来,像陷在沼泽里。
然后,她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她的脸开始变灰——从额头开始,一点一点地往下蔓延,像有人在她脸上刷了一层灰色的漆。先是额头,然后是眉毛,然后是眼睛,然后是鼻子,然后是嘴巴。灰色所过之处,皮肤失去了光泽,失去了弹性,变成了像水泥一样的质地。
她的眼睛开始空洞——瞳孔慢慢扩大,扩大到整个眼眶都是黑色的,没有眼白,没有虹膜,只有黑色。
她的嘴角开始向上弯起——一点一点的,像有人在用线拉着她的嘴角往上提。先是左边,然后是右边,然后两边同时往上,往上,往上——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她还在挣扎,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弱,像电池快耗尽的玩具。
可她的话还没说完,笑容已经完整地挂在了她的脸上。
她转过身,面朝其他人,张开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