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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梯（第1页）

林越在教室里躲了一夜。

他蜷缩在讲台后面，背靠着讲台的木头板，把木牌握在手心里，眼睛盯着门。一夜没有合眼。他的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，可他就是不敢闭，他怕一闭眼，那东西就会从门缝底下钻进来。

教室外面偶尔传来一些声音，脚步声，摩擦声，骨头的脆响，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声。那些声音时远时近的，像在走廊里来回走动。有时候声音会停在教室门口，停留几秒，然后离开。每一次停留，林越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，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雾淡了一些。从浓稠的牛奶变成了薄薄的纱，能看见操场对面的围墙了。那些站着的人也少了，从密密麻麻的一片变成了零零散散的几个，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。

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腿麻了，手麻了，脖子也僵了，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。他轻轻地甩了甩手，揉了揉腿，等血液重新流通了，才走到门边，侧耳倾听。

外面没有声音。

他轻轻推开门，探出头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日光灯还亮着，惨白的光，嗡嗡地响着。地面上干干净净的，什么都没有。那些尸体不见了，他们去了哪里？林越不知道

他走出来，往楼梯口走去。

他要去顶楼。去最高的地方，看看有没有出路。也许从高处能看见雾的边缘，能看见学校没有被雾覆盖的地方，能看见——希望。
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
楼梯上，躺着几具尸体。

都是学生的尸体——穿着校服，背着书包，有的还戴着眼镜。他们的姿势扭曲着——有的头朝下，脚朝上，像倒栽葱一样插在楼梯上；有的四肢反向，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；有的身体拧成麻花，像一根被拧过的毛巾。他们的脸上挂着那个笑，嘴角咧到耳根，眼睛空洞洞的。

林越忍着恶心，跨过他们，往上走。他的脚跨过一具尸体的时候，能感觉到尸体散发出来的冷气，阴森森的，像从冰柜里冒出来的。

二楼到三楼的楼梯，走完了，应该是三楼。

可他抬头一看——墙上写着的还是“2F”。

那两个字是用红色油漆喷上去的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孩子写的。油漆还没有干透，还在往下淌，一滴一滴的，像血。

他愣住了。

往下看楼梯还在，台阶还在，扶手还在。他刚刚就是从下面走上来的，他记得每一级台阶，记得每一级台阶上的裂纹和污渍。没有错，他没有走错。

他又往上走了一层。

还是“2F”。

林越的心开始发慌。那种慌不是恐惧，恐惧是有对象的，是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这种慌是没有对象的，是一种混沌的、弥漫的、无处安放的不安。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，脚下是万丈深渊，可你不知道悬崖在哪里，深渊在哪里，你只知道你在往下掉，可你不知道自己在掉。

他继续往上走。一层，两层，三层，五层，十层。可每一层都是“2F”。楼梯像是无限循环的，永远走不到头。脚下的台阶一模一样，扶手一模一样，墙上的裂纹一模一样，连那些尸体的姿势和位置都一模一样。

他停下来，扶着墙，大口喘气。他的腿在发抖，不是累的，是怕的。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辣得他睁不开眼。

这是怎么回事？

他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讲过的鬼故事，说有些地方会有鬼打墙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。人在山里走，走来走去都回到同一个地方；人在楼里爬，爬来爬去都停在同一个楼层。

难道他也遇上了？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深呼吸，吸气，呼气，吸气，呼气。心跳慢慢地平复了一些，脑子也清醒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