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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人吃人你怕不怕(第3页)

“孜然!”牛大郎认真地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离老远就能闻见,烤肉的时候撒上油,老远就能闻见老香了!那可不就是道法孜然嘛!都听孜然的话了,得有多香?”

温老秀才张了张嘴,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。

他深呼吸了三次,才把胸口那口气顺下去。“我说的是道——法——自——然。”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咬得极重。

牛大郎眨巴眨巴眼睛,沉默了片刻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哦,自然啊。”

温老秀才松了一口气。

“自然就没有孜然香了!”牛大郎补了句。

温老秀才的树枝“啪”地断成了两截。

陈阿禾想笑,没敢笑,憋得脸都红了。

林三娘从船舱里探出头来,嘴里叼着甜草根:“牛大郎,再把秀才公气出病来,今晚的粥就没你的份了。”

牛大郎缩了缩脖子,小声嘟囔:“本来就是嘛,道都听孜然的话了,那还不香?”

船继续往南走。

温老秀才一个人坐在船头,对着大海,默默地把断成两截的树枝接在一起,又分开,再接在一起。

林三娘靠在船舱口坐着,甜草根被海水泡胀了,鼓鼓囊囊的,像一根小的香肠,她低头看了一眼,噗嗤笑了出来。

“三娘,你笑啥?”牛大郎坐在地上,头发被方才的雾气打湿了,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,像一只落水的牛。

林三娘把那根泡胀的甜草根从嘴里拿出来,举

给他看:“你瞧,水泡发了的,跟牛筋似的!”

牛大郎听了,凑过来看那根泡发的甜草根,认真地评价道:“那倒是挺实在!三娘,你说,这甜草根泡发了,还能嚼出味来不?”

林三娘翻了他一眼,“你拿海水泡三天三夜试试,有味儿也是咸的。”

“咸的也行啊,”牛大郎说,“总比没味儿强,粥里放盐是咸的,粥里放这个也是咸的,盐价这么贵,倒是省盐了!”

温老秀才终于把那两截断树枝放下了,回过头来,捋了捋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胡须。“大郎此言差矣,甜草根与盐,性味不同,《神农本草经》有云,甘草(即甜草根)性平味甘,能清热解毒,盐性咸寒,能泻火软坚。二者虽皆为入口之物,然功用各异,岂可混为一谈?”

牛大郎听得云里雾里,转头看林三娘:“秀才公又在掉书袋了,他到底想说什么?”

林三娘把泡发的甜草根叼回嘴里,含混不清地说:“他说你那法子不靠谱,甜草根泡海水,甜的不甜,咸的不咸,两头不搭。”

“谁说不搭!”牛大郎不服气了,挺了挺胸膛,“我老家就有又甜又咸的东西!酱鸭!甜的酱汁裹着咸鸭肉,又甜又咸,香得很!还有糖醋排骨,又甜又酸又咸,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下去!我们江南人吃东西讲究的就是个‘复合味’,你们岭南人不懂!”

林三娘把甜草根从嘴里拿出来,看着他,“那你用海水泡甜草根,是想做出个什么味?‘复合海风味’?”

“怎么不行?海风也是风,复合一下怎么了?”

温老秀才捋了捋胡须,沉吟道:“大郎此言,倒也有几分道理。江南酱鸭,老夫在泉州时亦尝过,确实甜咸并济,风味独特,不过——”

“不过什么?”牛大郎瞪眼。

“不过酱鸭得用酱油和冰糖慢慢煨,不是拿海水泡两根草根就能糊弄出来的,咸也咸不透,甜也甜不进去,两头都没落着。”

牛大郎张了张嘴,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泡了海水的饼,沉默了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林三娘把甜草根重新叼回去:“大郎哥,等到了南洋,再琢磨你的复合味吧,在海上,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味!”

牛大郎蹲在船板上,把饼塞进嘴里嚼了嚼,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:“那等到了南洋,给你们做酱鸭,到时候别抢。”

林三娘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

温老秀才把那两截断树枝并排放在膝盖上,看着远处海面——水色泛着一层清浅的碧蓝,像夏日雨后的晴空落进了海里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
船头劈开海面,继续往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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