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豹子没这么大动静!”海伯沉声道。
“要不咱们快跑吧!”陈阿禾建议。
“听声音咱们跑不过它!”林三娘说。
片刻,树丛猛地分开。
一只成年雌性红毛猩猩从密林中走出来,她体型比寻常猩猩壮了一大圈,胸口的毛发更深,近乎黑色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她的嘴唇外翻,露出暗红色的牙龈,牙龈上还沾着半片没嚼完的野蕉叶。
她的眼睛是乌溜溜的,圆圆的,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,她站在那里,像一座小山,脑袋微微歪着,正打量着眼前这群两脚生物。
众人全傻了。
温老秀才手里的枯枝啪嗒掉在地上。
陈阿禾下意识把行囊抱在胸前,像是那几件破烂衣裳能当盾牌用似的,他没有动,不是不想动,是腿不听使唤了。
林三娘瞪大了眼睛——她跑海这么多年,也没在岸上见过这么大的猩猩。
海伯叼着烟杆,一动不动,烟雾从他的鼻孔里漫出来,在猩猩面前飘了一缕,猩猩觉得味道难闻,挥了挥手把味道驱散了。
牛大郎站在最前面,裤子屁股上还印着刚才摔跤蹭上的泥印子,满身大汗,衣衫大敞,露出壮实的胸膛和肚皮。
红毛猩猩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扫过温老秀才——皮包骨头,胡须花白,她连看都懒得多看。
扫过陈阿禾——瘦巴巴的,她没什么兴趣。
扫过林三娘——同为雌性,她略停顿了一下,她的眼睛从林三娘晒得黝黑的胳膊移到她纤细的腰身,又从腰身移到她平坦的胸口,她歪了歪头,嘴唇微微翕动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含混的咕噜,那是一种介于困惑和同情之间的声音,像村里的大婶看到邻居家的闺女瘦得皮包骨头时,忍不住“啧”的那一声。
扫过海伯——她打量两眼,似乎在思考一个问题:这个两脚生物为什么往嘴里塞一根冒烟的棍子?着火的棍子不能吃,吃了会呛,这个她有发言权,她试过——去年林子里有一根被雷劈断的树枝,烧着了,她好奇,凑上去闻了一口,被熏得打了三个喷嚏,从此对冒烟的东西敬而远之。
然后,她看见了牛大郎,她停住了。
确切地说,她定住了——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从上到下、从下到上,把牛大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三遍,从膀子上的腱子肉,到肚皮上的厚实肉膘,再到那双粗壮有力的大腿。
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不是看见了猎物的那种亮,是另一种亮法。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红毛猩猩已经大踏步朝牛大郎走去,地面在她脚下微微震动,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。
牛大郎僵在原地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红毛猩猩走到他面前,弯腰,把那张扁平大脸凑到牛大郎面前,乌溜溜的眼睛近在咫尺地和他对视,然后,她伸出一只长臂,用粗壮的手指戳了戳牛大郎的胸肌。
戳了一下,又戳了一下。
然后捏了捏。
牛大郎终于回过神来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:“救命啊——”他拔腿就跑。
红毛猩猩反应更快,它长臂一伸,直接搂住了牛大郎的腰。
牛大郎越挣扎,被搂得更紧,他一百八十来斤的壮汉,在这个庞然大物手里像只小鸡崽,双脚乱蹬,却纹丝不动。
“它、它要干什么?”陈阿禾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红毛猩猩用行动回答了他——她一条前臂箍着牛大郎的腰,另一条前臂撑在地上,三脚着地,像一辆长毛的、会呼吸的坦克,轰隆隆地朝密林深处开去。
牛大郎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,草鞋磨穿了底,脚趾头从破洞里探出来,他死命挣扎,两条腿乱蹬,蹬起来的泥巴糊了他自己一后背,也糊了猩猩一肚子毛,猩猩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泥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继续拖。
“放开我!我不要跟你走!”牛大郎嚎得撕心裂肺,双手在空中乱抓,抓住了路边一根藤蔓,藤蔓被他拉得笔直,猩猩往前走了两步,没拽动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