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那句“那我收下”,苏敏是在电话挂断之后,才慢慢回过味来的。
收下是好事。
可五十万,总得有地方放。
阿依没有银行卡,爷爷也只有一本存折。
钱打过去,她收不了。
总不能提着一兜子现金,走四十多分钟山路,再让爷爷去镇上排队取。
苏敏在出租屋里坐了大半夜,翻来覆去地想。
第二天一早,她给阿依打了过去。
“阿依,这钱要落到你手里,得先办张银行卡。”苏敏说,“姐姐去帮你办。”
阿依在电话那头,好一会儿才小声说:“我。。。。。。我不晓得咋个办。”
“你不用晓得,姐姐晓得。”苏敏说,“你就在家等着,姐姐开车去接你。”
挂了电话,苏敏跟报社请了两天假。
主任批得不太情愿,从镜片后面看她:“凉山?你去那儿干什么?”
苏敏说老家有点事,得回去一趟。
主任没再多问,摆摆手算是准了。
苏敏没说真话。
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。
一个素不相识的山里女孩,一个善意的小谎,一场突然爆火的视频,一笔五十万的奖金。
这中间的事,她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。
可她清楚,阿依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有人拉她一把。
苏敏也是蜀川人。
她在蓉城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上班,一家小报社,记者。
她自己就是从山里考出来的,学费是贷款,毕业头两年,每个月工资到手先还贷款,剩下的钱,勉强够吃饭和房租。
阿依家是什么样,她不用看都知道。
那种穷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透,苏敏就出了门。
她那辆二手油车停在楼下,是前年花两万八买的。
手动挡,车漆掉了好几块,副驾的车窗得用手摇,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味。
苏敏不在乎。
能开就行。
从她那个县城到凉山,要开大半日。
先上高速,一路向南。
过了蓉城地界,山就多了起来,隧道一个接一个。
车窗外的天,从灰蒙蒙的雾,变成明晃晃的太阳,又变成压在山头的云。
苏敏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,加了油,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瓶水,在车上几口吃完。
下了高速,换省道,再进盘山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