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昊顶了一轮,江川缓过劲来,又把竿接了回去。
鱼还是不肯就范。
它一会儿往下沉,一会儿横着走,一会儿又猛地摆尾,把线绷得“嘎吱嘎吱”响,像是要把憋了一辈子的力气,都甩在这一场拉锯里。
江川咬着牙,跟着它的节奏,一点一点地收,再一点一点地放。
胳膊酸了,就用胸口顶着竿把。
手腕麻了,就换只手,再甩两下,接着来。
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辣得他直眨眼,也腾不出手去擦。
“这鱼,是真能熬。”李天昊在旁边看得啧啧出声。
“它熬,我也得熬。”江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就这么又磨了小半个时辰。
水底下的动静,到底是一点一点弱了下去。
那鱼摆尾的力道,从刚才的生猛,慢慢变成了挣扎。
它不再一个劲地往深沟里钻了,只在水下慢悠悠地兜着圈,像是不甘,又像是认了命。
江川能感觉到,线那头传来的,已经不再是那股子要拖人下水的蛮劲,而是一下一下、越来越轻的颤动。
“要出水了!”李天昊眼尖,率先喊了一声。
话音未落,离船七八米的水面上,忽然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。
浑浊的湖水被一股大力顶开,紧接着,一个又黑又长的影子,从水底缓缓升了起来。
那影子先是露出一道背,接着是尾巴,再是那截宽得吓人的身子。
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我的……亲娘……”胖子在岸边,声音都劈了,手里的对讲机“啪嗒“掉在了脚边,他都忘了去捡。
那是一条大口鲶。
一条大得离谱的大口鲶。
它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,光是露出来的那截,就差不多有一米多长。
浑身灰黑,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褶皱,像一张在水里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皮。
那张嘴微微张着,一开一合,即使没了力气,看着也叫人心头发紧。
江川的心跳,一下一下,砸在胸腔里。
不是当年那条。
他看得分明,这条鱼身上,没有当年那条老鲶的那道旧伤。
可它比当年那条更沉、更长,从头到尾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苍老。
这是一条在这片深沟里,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家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