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楚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,那个夜晚,她替赵春芳觉得委屈,反而被他冷面以对。
然而,此时此刻,男人覆上她的手,她手里还握着那颗枣子。
“很少有人敢在朕面前说那种话。”
赵春芳沈浸在回忆中,黯然失笑:“当年,朕还是王爷,不,甚至在河东时,就知道外人怎么看朕。”
他盯着那些枣子,想起曾经自己听到过的闲言碎语:“二公子能文善武,确实是可造之材。
可惜却为次子,难以承继家业。”
乔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赵春芳另一只手,从那堆枣里头挑中最小的,自嘲地笑了笑:“大哥是长子,赵家未来的希望。
三弟是母后的心头宝,自然受不得半分委屈。”
“朕,从来都没有资格拿大的枣子。”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自己在父母心中的位置。
赵传芳生来就拥有一切,赵家的尊荣都是属于他的。
赵继芳是他母亲拼着一条命生下来的宝贝,又能言善辩,极讨父母欢心。
唯有他,无论做什么都应该的。
甚至,就连不敢展露在人前的努力,都成了理所应当。
他父亲与母亲的偏心,好像有理有据,就连那些与他交好的,也私下劝他看开点,无需在意。
可是,他为什么不能在意?
乔楚悄然挣开他的手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硬着声道:“你跟我说这些,又有什么用?想让我同情你吗?不可能。”
当初是她昏了头,才会被他骗得团团转,觉得赵春芳可怜。
可怜?这个男人若称得上可怜,那些成为他皇权路上垫脚石的人,岂不是成了笑话?比如……她自己。
“你别误会,朕只是有感而发。”
赵春芳忍不住又握上她手肘,“你不是第一个在朕面前说那些话的人。
但是,却是第一个真正没有心机的。”
乔楚心中微动,像是春风拂过一池秋水,泛起点点涟漪。
她这次,没有挣脱开他,就听着男人继续说下去。
“莫说在神都,早年在河东,随着三弟长大成人,其实府中早有人蠢蠢欲动,想要煽动我们兄弟阋墻。”
追逐名利者,哪哪儿都不会少。
乔楚眨了眨眼,终于忍不住反问他:“那,你为什么不在河东……”
话说一半,她又噤了声。
这是赵家的事,她又何必要问?
赵春芳失笑,“抢了大哥世子之位是吗?”
他一点也不在意把过去跟她分享,坦然说道:“一个节度使,朕还不至于为了这个,要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反目成仇。”
乔楚不敢置信地看他:“所以,为了皇位你就可以利用我,陷害他?”
被她当直指责,赵春芳神色依旧平静,“是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怎么可以承认得如此理所当然!
夕阳余晖沿着洞口爬进来,将这片小小的天地晕染成昏黄色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