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烨胸腔里瞬间涌上一股又委屈又暴怒的烦躁。他真的不懂。他都认错了,这人到底还要他怎么样?沉默僵持几秒,方烨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,猛地抬步上前,逼近岗亭围栏。“我都道歉了,你还要怎么样?”岗亭里的人闻言,终于缓缓转过头。他脸上没有怒气,只是静静看着面前急躁的富家少年,声音清浅地开口:“你昨天话说得难听,虽我当时是有些生气,但我后来仔细想明白了。”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们本来就没任何关系。”他垂了垂眼,语气淡得像冷风,却话语决绝:“你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。”“我是在这里站岗讨生活的保安。”“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“你不过是一时新鲜,闲来无事拿我寻开心,对你来说只是无聊的消遣。”“可对我来说,很困扰。”“所以请别再这样了。”方烨站在原地,整个人瞬间僵住。他一直凭着本能拼命的想靠近,对方却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话,狠狠地将他拒之门外。“消遣?”方烨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,嗓音骤然沉了下来,褪去了方才的急躁,染上一丝阴鸷的偏执。他从小到大从没对谁上过心,更从没为了谁放弃朋友,放弃玩乐,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儿守在这棵破梧桐树下。但在这人眼里,这些统统只是富家子弟闲来无事的恶作剧。他从没对谁一见钟情过,不过是想要一个微信,一个能堂堂正正认识对方的机会。却被对方轻飘飘一句“消遣”,碾得一文不值。心口像是被狠狠堵住,又闷又涩,眼里翻涌着极大的生气和委屈。而岗亭里的严亭,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,心底终于微微乱了节奏。他本性善良老实,从来见不得人在自己面前这般委屈较真。他方才的每一句决绝,都是刻意逼自己讲出来的狠话,是为了彻底断了纠缠杜绝后患。可真看见一个人放低骄傲红着眼眶不肯认输时,他难免不自在,难免生出一丝不忍。只是这份慌乱,被他死死压在了眼底。他表面依旧没有松动,只有微微攥紧的手指泄露出一点点不安的破绽。他态度依旧坚定,绝不回头。他不能一时心软,就给自己惹来无休止的麻烦。方烨抬眼,死死盯着岗亭里这个过分漂亮又冷漠的人,开口声音带着点咬牙的紧绷:“我拿你寻开心?”“我要是消遣,我犯得着泡在这儿?”“我犯得着第一次跟人低头道歉?”严亭看着他执拗红眼的模样,心底的局促更甚,视线微微偏移,不敢长久对视,声音依旧平稳克制,守住了所有底线:“你们的一时兴起,对我而言都是负担。”“我赌不起,也耗不起。”“你今天执着,明天未必记得。”“我没必要给自己添多余的牵绊。”“我不会忘!”方烨死死盯着他,字字倔强,带着近乎赌徒的偏执,“我从来没对谁这样过!你不信是你的事,但我是认真的,是我的本能让我想靠近你!”严亭眉心微蹙,心底乱糟糟的。他不擅长应付这种激烈又直白的情绪,不擅长拒绝人,可他必须拒绝。片刻的沉默后,他重新抬眼,语气淡淡收尾:“随你。”“但别再打扰我工作。”说完,他彻底收回目光,端正站姿,再也不看他一眼。只是他的心绪,久久没法平复。他不知道,他到底什么意思。他这辈子活得简单规矩。从小到大安分读书,早早务工,踏实谋生,身边所有人都分寸得当,没有人这样。没有人像方烨这样。带着一身不管不顾的锐气,硬生生闯进他一成不变的平淡生活里。他想不通。他们明明只见过寥寥几面。不熟、不识、毫无交集,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。这个人昨天还能用那般龌龊的揣测污蔑旁人。转头又能拉下骄傲,为他低头,为他不肯放手。严亭心里乱成一团麻。他分不清。分不清这到底是富家少爷一时争强好胜的胜负欲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生性怯懦敏感,最最怕这种模棱两可的纠缠。若是恶意,他可以躲开。若是玩笑,他可以无视。可偏偏方烨刚才的态度太认真。就是这份真切,让他无从招架。严亭呼吸乱了节奏,面上维持着平静无波的样子,可耳边、余光、心里,全是树下那人不肯散去的存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