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晃动的帷帐、时昱汗湿的胸膛、那双暗沉得吓人的眼睛;耳畔是自己的声音——沙哑的、带着哭腔的、断断续续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自己身体最深处渗出来的。他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。也许是真的撑到了极限,身体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,强行切断了意识。又也许……是时昱终于餍足了,放过了他。萧珩侧过身,将脸埋进枕头里。枕上还残留着时昱的气息,冷冽的、清苦的、却莫名让人安心的味道。他动了动手指——还是有些酸软,手腕上的指痕也没有完全消退——可身体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、说不太清楚的松弛感……萧珩很累,真的很累。腰是酸的,腿是软的,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,每吞咽一次都能感觉到伤口被牵动。可骨头缝里透着一股松快。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不是单纯的舒服——毕竟身上确实还疼着—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本能的满足。像是有什么长久以来悬而未决的东西终于落了地,像是身体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,发出了一声悠长的、令人心安的回响。萧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蒙住半张脸。茉莉清茶的信息素从腺体里缓缓渗出来,和枕上残留的雾霭雪淞缠绕在一起,在被子下面形成一个微小的、只属于两个人的气息场域。他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,那冷冽的松针气息顺着鼻腔滑入胸腔,凉丝丝的,却莫名熨帖。他想起时昱昨夜在他耳边说的话。“如果能终身标记了……就好了。”萧珩将脸埋得更深了些,耳尖悄悄泛起薄红。身上还疼着,人也还困着,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、极轻极浅地翘了一下。那笑意很淡,淡得像晨光里将散未散的雾气,转瞬便被睡意覆盖了。茉莉清茶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,和雾霭雪淞交缠着,在被子下面织成一张柔软的、温热的网。这一次,他终于能安安心心地睡过去了。没有被弄醒,没有被反复折腾,只有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和枕边残留的、令人安心的雪淞气息。萧珩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,蜷缩的身体也在睡梦中渐渐舒展开来,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终于彻底抚平了。像是终于靠了岸的舟,摇晃了一整夜,总算泊进了一片安静的港湾。萧珩最近开始注意时昱生活的各种细节。比如他喜欢喝什么——黑咖啡,不加糖不加奶。比如他不喜欢什么——太油腻的东西,太甜的点心。比如他习惯什么——睡前会看半小时文件,早上六点准时起床,不管前一天多晚睡。萧珩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,然后默默地调整自己的安排。早餐换成清淡又有营养的搭配。咖啡准备好放在餐桌上,温度刚刚好。晚上的饭菜尽量做得容易消化,不会影响睡眠。他想,就算他只是一个工具,至少,可以做一个有用的工具。至少,可以为那个人做点什么。但时昱似乎并不领情。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意。萧珩做的饭,他吃,但从不评价。萧珩在客厅等他,他看到了,但从不过问。萧珩尝试着跟他说几句话,问问今天的情况,他只是简短地应一声,然后继续看他的文件。他有处理不完的事情,萧珩帮不上忙,却也不敢成为他的绊脚石。他像一座冰山,萧珩所有的努力,都像水滴落在冰面上,瞬间冻结,毫无痕迹。有时候萧珩会想,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家里有个人?是不是根本不在乎自己做了什么?是不是在他眼里,自己只是一个会做饭、会暖床的生育工具?但他很快就告诉自己:没关系。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,不是吗?从第一眼看到他,他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。对谁都一样,对什么都不在意。自己凭什么奢望例外?于是萧珩继续做他的饭,继续等他回家,继续在黑暗中承受他的标记。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那天下午,萧珩正在厨房里研究一道新菜式——他从侍从那里打听到,时昱小时候喜欢吃某种甜点,想试着做出来。门铃响了,他迅速收拾好自己,礼仪得体地去开门。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,她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,穿着考究,气质雍容。她的目光落在萧珩身上,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,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。萧珩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欢迎光临,您好,请问您是?”能在元首宫这样随意走动,还能没有任何通报地来到他与时昱的住所,必然不是个普通人物,他得小心应付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