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夫人指点。”萧珩应下。林婉君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满意的笑:“很好,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萧珩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珩:“好好养着,把孩子平安生下来,时家不会亏待你的。”不会亏待。萧珩在心里苦笑。不会亏待的意思,就是继续当工具,,继续被无视,继续被利用,继续被议论——只要还好好地活着,只要能把孩子生下来,就算“不亏待”了。“是,夫人。”他说。林婉君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萧珩抬起眼,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。确认没有任何人看见,萧珩才跌跌撞撞奔向洗手间,吐的昏天黑地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帝国皇宫里看见的鸟。那些名贵的鸟被人送进皇宫,供贵族们观赏取乐,它们毛发艳丽,叫声好听,但终其一生,只能待在笼子里,哪里都飞不出去。他就是那只笼中鸟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萧珩渐渐能感觉到宝宝的存在了。具体表现在,他之前的那些衣服都是量身定做的,每一件都精挑细选,裁剪合身。而他有了宝宝后,这些衣服不再适合穿了。林婉君给他换了衣柜,衣柜里的每一件,都是适合孕夫穿穿的,各个月份,各个时间场合地点的都有。他现在才三个月多一点,不出门的时候,宽松点的长款t恤衫就正好,下摆散开不会束着肚子,裤子萧珩选择松紧腰的棉质睡裤,很休闲。要是参加活动的话,他现在也穿不了礼服,衬衫和阔腿裤就是他最好的选择。他现在还是经常吐,但多少能吃下点东西了。时昱依然很忙,偶尔回来,也只是匆匆看一眼,问一句“还好吗”,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离开。有时候萧珩想多和他说几句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说什么呢?说自己难受?说有人明里暗里针对他欺负他?说林婉君借着照顾教规矩威胁他?说他一个人很孤独?时昱会关心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每次时昱离开后,那个房间就会变得更空、更冷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他会把手掌贴在小腹上,感受着那里微微的隆起。“宝宝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父亲很忙,不是不来看我们。等他忙完了,就会来了。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萧珩感觉孩子动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他,弯起嘴角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某天下午,萧珩实在闷得慌,看完书想去花园里走走。他拿着书慢慢走出房间,向楼下走去。走到楼梯口时,听到下面传来一阵笑声。萧珩停住脚步,有些不太想面对他们。元首宫的侍从们都很年轻,干活手脚麻利,专业素质一绝。但那是在元首宫真正的主人面前,主人不在,吩咐的事情办完的时候,他们自然可以休息。底下好几个人聚在一起,不知在聊什么,笑得前仰后合。“啊?这是真的假的?”“当然是真的!我听林老夫人那边的人说的,我们这个元首夫人,他根本不是真的王子,是冒的!帝国那边真正的王子另有其人,他冒充了别人二十多年,最近才被发现……”“那他怎么在我们联邦呀?难道又是冒充的,他胆子这么大的吗?”“什么呀,肯定是帝国那边不想让他们真正的小王子来和亲。他是被赶出来之后,又被送来和亲的!”“锦衣玉食地过了那么多年,他肯定不甘心。而且帝国这些年越来越弱,他肯定是听说了有机会到我们联邦来享福,就顶替了来呗!不知道帝国给了他多少好处……”“天哪,这也太……”“所以说,咱们那位元首夫人,就是个冒牌货!什么帝国小王子,狗屁不是!”“那元首知道吗?”“肯定不知道啊,不然还能娶他?”“啧啧啧,真可怜,还以为自己多高贵呢,结果就是个假货,亏他还装的那么像……”笑声更大了。萧珩站在楼梯上,一动不动。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,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在最疼的地方。他扶着栏杆,手指攥得发白。他想下去,想让她们闭嘴。但他知道,她们说的是真的。他确实是个冒牌货,确实是被赶出来的。她们没有说错。萧珩不想下去自取其辱了,他慢慢转身,一步一步回了房间。关上门的那一刻,他终于忍不住靠着门板,捂着嘴,无声地哭了起来。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他哭得浑身发抖,却不敢发出声音——怕被人听见,怕被人笑话,怕被人说“那个假货又矫情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