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从一场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会议中脱身,疲惫得眼睛都睁不开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还是来了这边也许是潜意识里有什么在提醒他,也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他。总之,他来了,走出停机坪,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那栋别墅。然后,他的脚步顿住了。顶楼萧珩住的那个房间,窗户外面挂着一块红色的窗帘——不对,不是窗帘,是一块红色的布,从窗户缝里挤出来,在夜风里飘摇。时昱的瞳孔猛然收缩,那是萧珩的衣服,只有他会在庄园里穿这样的衣服。萧珩出事了,这个念头想起时,时昱几乎是跑着冲进别墅的,电梯太慢他直接走楼梯,一层一层往上冲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墙上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。机器人守卫像两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前,旁边的桌子上是不知道凉了多久的饭菜……时昱冲到房门前,机器人守卫扫描他的信息,机械的声音传出:“联邦元首,身份核验通过,您拥有最高权限,可直接通行——”废物点心!时昱一脚踹开机器人,冲到房门前,推开门。作为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军人,时昱很熟悉血腥味儿。但是,此时此刻,这股味道是从萧珩的房间里传来的。房间里很暗,枕头掉在地上,旁边是一条被咬得稀烂的毛巾。只有床头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着那张凌乱的床。床单皱成一团,看样子是拖拽造成的,从床上一直延伸到窗户窗台,触目惊心。而萧珩跪在靠窗户那边的床边,上半身趴在床上,一只手还死死地揪着床单,露出来的半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。他像是难受到极致之后,终于支撑不住,从床上滑下来,跪在地上,脸埋在床单里,看不出是什么状况……时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他冲过去,一把将萧珩抱起来。怀里的人轻得吓人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浑身冰凉,脸色惨白,嘴唇毫无血色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“萧珩!”他喊。没有回应。时昱的手颤抖了一下,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一手抱着萧珩放回床榻上,一手拿出通讯器,按下紧急呼叫:“医护小组,立刻到玫瑰庄园顶楼!立刻!”信息素疯狂地涌入,雾霭雪淞的气息笼罩着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人。这是终身标记后的alpha能做到的最强的安抚——用信息素唤醒oga,用信息素给他力量。萧珩的睫毛动了动。怎么这个时候醒来,天还没亮呢?。哦!有人来了,他感受到了熟悉的信息素气息。萧珩睁开眼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好一会儿,视线才慢慢清晰起来。他看到了满屋子的灯光,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,看到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医疗设备。有人在他身边忙碌,有人在说着什么……他躺在床上——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,萧珩听不太清。他只知道,他太难受了……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人在他耳边说:“夫人,发现得太晚,您撑一撑。”萧珩的眼角泪珠滑落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喉咙干得像火烧,发不出声音。“您可以听到我说话吗?!”萧珩闭上眼睛,他好累啊!他拼尽那一丝力气,然后瘫软下来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萧珩摇摇头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现在是什么时候了?萧珩疲惫地闭上眼睛。他们每一个人,都在关心这个小家伙。没有一句话是关于他的。没有人在乎他,没有人在乎他有没有力气,没有人在乎他会不会死。他们只在乎别人。萧珩眼前发昏,耳边嗡鸣,整个人一点力气也没有。再失去意识。再苏醒过来。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每次睁开眼睛,都是更加令人绝望的折磨。他好难受,他想喊救命,想求他们让他休息一下。但他说不出话,只能拼命挣扎!这种漫无边际的绝望,让人窒息。时昱站在门外等候,他听得到里面的声音。那些压抑的哭喊,那些痛苦的声音,那些无助的呜咽,一声一声,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他想起萧珩轻得像一片羽毛的重量。想起他苍白的脸、冰冷的身体、微弱的呼吸。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。他把萧珩关起来,没收他的通讯设备,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。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,就能防止帝国余孽找到他。他以为……他以为个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