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那纱布下面,是时昱亲手安排的手术留下的伤口,时昱不敢再看,他移开目光,望着远处。沉默像雨一样落下,久久不曾停歇。他们之间已经变成这样了吗?“萧先生,该换药了。”护士过来的时候,看到了时昱,愣了一下,然后致礼,“阁下,安好!”时昱站起身:“我来。”护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看到时昱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把药盘递给时昱,转身离开了。时昱低头看着萧珩:“能走吗?”萧珩摇摇头。他起不来,这几天他一直都高烧着,很少有清醒的时刻。也很少吃饭,醒了就安静地躺着。照顾他的护工是凌风安排的,看他这样一点生气都没有,实在有点担心。所以把他推下来,看看外面的世界,与人接触接触,或许就没有那么丧气了时昱没有犹豫,弯下腰,一只手穿过萧珩的膝弯,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背,把人抱起来。萧珩的身体僵了一下。这个怀抱,他真的太熟悉了。曾经在那个地下室里,曾经在那个冰冷的庄园里,曾经在那些数不清的夜晚……但现在,它陌生得像一场梦。时昱抱着萧珩,走进医院大楼,走进电梯,走进病房。把他放在床上,做完这一切,他始终都没有再说话。萧珩靠在床头,看着他。你为什么要来,又为什么不说话呢?时昱拿起药盘,走到他身边:“纱布要换。”萧珩点点头,低下头,露出后颈。时昱的手顿了顿。那截后颈,他曾无数次标记过,终身标记过,留下过无数记忆。但现在,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伸出手,轻轻揭开纱布,伤口露出来。红肿的,狰狞的,还在渗着组织液。针眼密密麻麻,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过无数次。那个曾经承载着他们之间联系的地方,现在是一片狼藉,根本碰也不敢碰!时昱的动作顿住了,他看着那个伤口,久久没有动。疼吗?他真的问不出口。因为他知道答案——生不如死!时昱对包扎伤口这些都很熟悉,他闭了闭眼,然后开始换药。消毒,上药,包扎。每一个动作都很轻,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。但萧珩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着,咬着嘴唇,一声不吭。纱布重新缠好,时昱收拾好药盘,放在一边。他在床边坐下,两个人之间,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。但萧珩知道,他们之间,隔着的已经是千山万水。时昱寡言,萧珩也没有说话的力气。病房里安静极了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萧珩靠在床头,垂着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时昱坐在床边,望着窗外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待着,谁也不说话,谁也不看谁。但这种沉默,却不让人觉得尴尬。像是两个疲惫的人,终于可以停下来,歇一歇。时昱甚至不敢释放信息素。他知道,现在的萧珩,刚刚做完清洗标记手术,身体极度敏感。任何外来的信息素,都可能引起他的不适。所以他把信息素压得死死的,一丝都不外泄,他就那样,沉默地陪着。不知过了多久,萧珩开口了:“时霖……他还好吗?”他太想知道小家伙的近况了!时昱看着他:“好。”萧珩点点头。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他……还记得我吗?”时昱沉默了几秒:“记得。”照顾他的人经常说,小家伙总是会叫“爸爸”,也只叫“爸爸”。时昱会每天都会抽空去看小家伙,其实时霖,现在很多话都会说了,但他依然只叫“爸爸”,就好像固执地在找谁一样!仿佛如果那个人不来,他永远都不会再快乐一样!萧珩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记得,记得又怎样?他见不到小家伙。时昱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他学会叫爸爸了。”萧珩愣住了:“他……会叫了?”明明之前都口齿不清呢!“嗯。”时昱顿了顿,“你教的。”萧珩的眼眶湿了,他教的。在那些哄睡的午后,在那些无人问津的时光里,他一遍一遍地教他:“宝贝,叫爸爸。爸——爸。”他以为时霖不会记得。他以为那么小的孩子,什么都不懂。但他学会了,他会叫爸爸了。萧珩低下头,眼泪滑下来。时昱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伸出手,想碰碰他,但手伸到一半,又收了回来。他已经没有资格了,是他亲手导致这一切的,那他就不应该心软,他们之间,只能这样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