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非所问,还又是这种客气的、疏离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。时昱想说点什么,想问他身体怎么样,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想问他为什么不能吃生冷海鲜。可他不能问——在所有人眼里,他们只是初次见面的合作方,突然关心对方身体健康这种问题,实在太过越界。时昱忽然觉得很难受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一样,沉重地压得他连喘气儿都困难。萧珩就坐在他对面,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,可他却连关心的话都问不出口。自作孽,不可活,曾经的不珍惜,现在都报应在自己身上了。萧珩应完就没有再搭理时昱了,他怀里抱着个保温杯,靠在椅子上假寐。两个人之间隔着圆桌,隔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生冷海鲜,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。你在我面前,我们却隔山越海,怎么都描摹不出对方的影子。时昱看着萧珩略显苍白的脸,眼底淡淡的青黑,有点起皮的唇瓣,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招待不周,还请见谅。首席如果有任何需求,尽可以告诉我,或者元首宫里的机器人管家,随时为您效劳。”姿态放这么低?还有求必应?这唱的哪出呀?鉴于从前的时昱冷漠寡言,在他面前几乎不怎么会主动开口,更别说主动关心人了。他今天这么反常,萧珩心里有点毛毛的,面上也只能端出八方不动的平稳姿态来:“元首客气!”语气平稳,态度平和,不卑不亢,做足了合作伙伴的架子,非常好!萧珩对自己的表现,很满意。时昱,如今的我,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你摆布、任你欺凌、任你欺骗的oga了!萧珩表现得越是若无其事,时昱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儿!时昱垂下眼,不再说话。回会议室的路上,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,谁都没有再开口。走廊很长,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地板上,一前一后,像是在追逐,又像是在逃离。时昱关注的目光,从会议厅的时候就一直在。若有若无的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牵在萧珩身上。但他已经不在意了,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为时昱跟他多说一句话,就开心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小王子了。沉疴联邦首都星的天气,一向是出了名的好。四季如春,温度适宜,被整个星系公认为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之一。元首宫的会议大厅里更是常年恒温,二十四度,不冷不热,恰到好处。但时昱还是让人送了一条薄毯过来,放在萧珩椅子的靠背上。时昱边审核签字,放文件的时候余光发现,萧珩只是瞥了一眼,而后就当那条小毛毯不存在一样。没有人搭理,也没有让人撤走,而是直接无视。那条毯子就一直放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像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关心。时昱早上握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,萧珩的手比别人冷很多,就连穿得也比旁人多不少。会议进行到下午,气氛越来越热烈。那些争论不休的技术条款,那些寸步不让的利益博弈,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。很多人都脱下了外套,松了领带,挽起袖子。但萧珩没有,他自始至终穿着那件深色的正装外套,扣子系得整整齐齐。时昱坐得近,能看清他领口下面的层次——里面还有一件浅灰色的毛马甲,把脖颈到胸口都护得严严实实。这个天气,室内温度适宜,还比大家穿得都多,这么畏寒吗?时昱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他想起萧珩刚做完清除标记手术的时候,那是他亲自吩咐安排的。他以为那是对两个人都好的决定,萧珩可以开始新的生活,他可以没有软肋。他去医院看萧珩的时候,他坐在轮椅上,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。脖子上缠着纱布,脸色白得像纸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还在微微发抖。他那时候年纪轻轻,但已经十分畏冷了,手脚总是冰凉的,嘴唇时常发白。他以为那是正常的,他以为只是术后虚弱,他从来没有问过。不是没有注意到,只是那时候他自视甚高,只是那个时候——他不在乎。时昱攥紧了手里的笔,他那时候,真的什么都不懂,他太自以为是了。下午的会议继续,协议一份一份地签,争论一轮一轮地继续。萧珩就坐在对面,认真地审阅每一份文件,偶尔和林远低声交流几句,偶尔和联邦的专家讨论一些细节问题。他看起来一切正常,但时昱注意到,林远每隔一小时就会出去一趟,回来的时候就会递上保温杯,里面是新添的热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