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和时昱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里,映着萧珩满脸泪痕的脸。小家伙儿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辨认这句话是真是假。萧珩低下头,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。他想再说些什么,他想说“我不会再丢下你了”,他想说“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”,他想说“宝宝你相信我”。但萧珩的嘴唇刚张开,眼前忽然一阵发黑。那黑来得太快了,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拉下了一块黑色的幕布,从头顶迅速垂落,将所有的光线一寸一寸地吞噬。玻璃花园里的暖色灯光、时霖脸上关切的表情,全都在一瞬间被那块幕布遮住了。“爸爸?”时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模糊的、闷闷的。萧珩想跟时霖说“没事”,想说“爸爸只是有点累了”,想挤出一个笑容让时霖放心。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,意识在瞬间被黑暗吞噬。“爸爸?爸爸——”时霖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哭的爸爸,突然就倒了下去,手指从时霖的背上滑落,无力地垂在了身侧。时霖的声音惊恐万分,他伸出双手去扶萧珩,可尽管他是顶级alpha,他年龄还太小了,他的手臂太短了。不关力气的事,而是体型上的差距,他一个小孩儿,根本扶不住一个成年oga的重量,萧珩的身体缓缓地、不可遏制地倒向了一旁,像一棵被锯断的树,无声地坍塌。时霖眼睁睁地看着萧珩倒下去,他赶紧垫在下面,防止爸爸磕伤。时霖在星匙的帮助下,一点点吃力地将萧珩扶到沙发上,然后给他盖上了毯子。萧珩已经昏过去了,嘴唇微微张开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连唇色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淡粉色。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,时霖用自己的脸蛋儿贴了贴已经失去了意识的爸爸的侧脸。那皮肤冰凉得吓人,像是摸到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玉。时霖吓坏了,一只手握住萧珩冰冷的手,又伸出一手贴在了萧珩的额头上。好烫啊,爸爸是发烧了吗?时霖学过紧急救援知识,结合星匙的诊断,大致判断出,萧珩这种情况应该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应激性昏厥,加上体温分布异常。情况危急,暂时安顿好萧珩后,时霖让星匙随时检测爸爸的身体状况。自己赶紧联络父亲通讯,现在这种情况,肯定不是他一个人能处理的。时霖没想到,通讯就在门外响起来了,紧接着父亲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争执一直以来,时霖都是独立自主、自律自强的小孩儿。他没有什么浓重的恋父情结,也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,对自己的alpha父亲有如山如海那样的的崇拜。可能因为他和时昱都是情绪比较内敛的alpha吧,所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,亲近,却又没有那么黏糊。时昱在时霖的印象里,一直都是高大挺拔的,像是一棵亘直不弯的望天树。在时霖的记忆里,父亲几乎不怎么会笑,他总是冷峻的,沉默的。唯有和他说起爸爸的时候,才会显露出几分情绪来。但当爸爸哭得昏过去,时霖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,父亲就像童话中的盖世英雄一样,他从天而降了。时霖无疑是欣喜的,但内心的欢喜只停留了一瞬间,紧接着就被浓浓的自责淹没。他的通讯才拨过去,甚至都没有接通,父亲一定是一直都在关注着他和爸爸这边的情况,所以才能在爸爸出事的闪闪发光,可他的单肩披风却有点歪歪扭扭,头发也被吹得凌乱不堪。“是我,会有今天的结果,都是我的错。”时昱蹲下来看着萧珩苍白的面庞,语气里是浓浓的自责,“当年,是我的原因,才导致你们父子分离。”“时霖,你不要怪他。他是这个世界上,最爱你的人。”时昱单膝跪地,一只手摸着萧珩的面颊,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通讯器,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——那张脸上的表情,时霖看不太清,但他能看到时昱的眼睛。时霖忽然觉得有点害怕,不是那种“做错事怕被责罚”的害怕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他说不清楚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