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出于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,他真想就这么躺倒在原地,像小猫咪一样四仰八叉地睡着,什么都不用管,什么都不用想,只是这么躺着就好!再也不用奋力挣扎,再也不用故作坚强,就这么彻底沉睡过去,逃离所有的痛苦与煎熬,也挺好的!这样真的好吗?这就是结局了吗?可我还没有走到路的终点呀,为什么要停下来呢?我已经惫懒到,连为什么躺在这里都想不起来了吗?冥冥之中,心底总有一道声音告诉他,不能再这么睡下去了!可他起不来!躺倒的滋味太好了!一闭上眼,他就仿佛与全世界剥离开来!躺平闭眼的世界里,只有他自己。他不用再背负任何东西蹒跚前行,他可以做任何决定,只要他想。苏醒哪怕自私一点也没关系,反正这里只有我一个,所有念想,就只关乎我自己。可心底总有一份割舍不下的牵挂,紧紧拽着他,不让他彻底沉入黑暗。两股心念在脑海里反复拉扯、相持不下,今天理智占上风,明天执念压过清醒。搞得他丝毫不敢停下脚步,甚至都不敢蹲下来歇一歇!终于,在迷雾的尽头,他看见了自己执念的归宿。刹那间,所有尘封的记忆尽数苏醒。他终于想起来了,他还有割舍不下的人,还有一直在等他回家的孩子。时霖、萧玥妍、萧憬琛,他们是骨肉至亲。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孩子,他们还在等他醒来,等他回家。孩子们还在等我,他告诉自己。他们在满心期待着我平安归来,我又怎好这样一直睡下去呢?他蹲下来,与孩子们紧紧相拥。他们在硝烟弥漫里重逢,彼此眼里都是还活着的庆幸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孩子们也和其他人一样,不见了。转瞬之间,明光破碎成泡影。迷雾重涌,身边的人影,还是如同过往的所有人一般,一点点消散。那些给予他温暖与牵挂的人,彻底被迷雾隔绝开来,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。又一次,只剩他孤身一人,困在无边孤寂之中。记忆是一场盛大的褪色,尤其那些无关紧要的人,走到后来,萧珩甚至想不起他们的名字和脸。只有那些特别重要的人,才会被铭记于心,譬如时昱。无论岁月流转多少载,这个人始终都在萧珩的生命,他在萧珩的人生里留下了最重要的那一抹色彩!时隔多年以回望,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授课,在他本子上写下批注的alpha,他依然鲜活如初。被人一直惦记着,被人稳稳放在心里,被人不断牵挂着,那才是他的执念所在。他从来,都不是孤身一人啊!他有家人,有牵挂,从来都不是孑然无依。夜幕深沉,时昱一如往日每一个夜晚,静静坐在病房床边,缓缓释放出浅淡的安抚信息素。雾霭雪淞的清冽气息很快盈满整间病房,感知到疗养舱内oga安稳平和的气息后,时昱紧绷了整日的神经,才终于稍稍松弛。萧珩已然沉睡半月有余,转入这间高端疗养舱,也已整整十日。可他始终毫无苏醒的迹象,一次清醒都没有。疗养舱搭载联邦与研究院最新科学技术与研究成果,造价高昂,材质与配置皆是顶配水准。三天前,医护小组专门来检查过,凌风坦言,疗养舱的功效发挥到了目前最高水准,萧珩的身体机能已恢复大半。萧珩之前濒临崩溃的免疫系统,在他进入疗养舱第三日,便已稳住好转。连日疗养下来,他身上经年累积的沉疴痼疾,也基本被清除得差不多了。也就是说,如果他之后能醒来,身体状况已经基本恢复了。他可以像普通oga一样正常生活,想吃什么吃什么,能跑能跳,不必再处处忌口、受病痛桎梏。可这一切的前提,是萧珩得醒过来。疗养舱可以在最大程度上,疗愈他身体的病痛,这是他们在医疗领域所能做到的极限。之前就检查过,他的昏睡,一开始就很有可能不完全是身体病理原因,更大可能,是心理上的。截止目前,没有哪个医疗设备能触及人心深处的困惑。时昱理政治世在行,但关于感情,他从来都一窍不通。他从来,都不懂萧珩的心。不论是从前,还是现在。说实话,如果将他们之间的感情,视作一场目标明确的战争。那时昱早已输掉了全盘,堪称联邦军神最惨烈的一次战败。又或者说,从一开始,他就输得彻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