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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丝黎穿过从尸骨上长出来的长草,爬上陡峭的悬崖,直到残忆徘徊的荒村出现在她视野中,她才停下步伐。奥利丹的军队就在不远处扎营,异端修士却要带着仆从悼念废弃的教堂,着实很有神殿修士的行事风格。
远远望去,携带大神殿喻令的密使就像许多暗影,时而无声飞掠,时而原地消失,不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任何踪迹。爬到悬崖上的只有她一个,因为她是擅长逃生的伊丝黎,她负责的大多都是引路、放风以及收尾事项。
伊丝黎一边远望,一边提笔记录,因为常年往来世界各地,她临时受召参与的异端抓捕从来不少,有时候当地人手不足,她也会在掌握情况之后勉为其难搭把手。这次行动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,实则调遣了多地密使,大神殿对其重视的态度异乎寻常。
重视必定意味着功劳和奖赏,但也有较大可能带来死亡的征兆。当年萨加洛斯的大神殿追杀塞萨尔时也很重视,最后参与的修士十不存一,连神选者凭依的躯壳都被索莱尔的幻影一箭射了个对穿。伊丝黎只庆幸她当时没追上去,要不然,她的碎块已经给塞进血肉傀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。
看到死者的残忆四处徘徊,连本来靠近荒村的士兵都扛着营帐跑远了,行动本身也更不容易被察觉了。这附近的地势多变,丘陵连绵起伏,易于藏身,但在落单之后,也很容易发生致命的意外。
有人说,残忆的频发就意味着秩序的倾覆,因为库纳人遗留在世的残忆大多都在他们灭亡的那些年。倘若此话不假,伊丝黎一定会活到人类灭亡的最后几年,亲眼看到塞萨尔和老塞恩全都死掉再去死。
信使从伊丝黎身后浮现,看着就像一片影子忽然站了起来。她站在她身侧,朝荒村眺望过去,很明显也在注意这场神殿密谋。“你有什么意见?”伊丝黎问她。
“我的意见是再多关注一点你脸上的情绪,很多肌肉都有微妙的扭曲。”信使说,“如果你想当个更完美的密探,接触更深层次的秘密,先把你的表情控制做好点。不是什么情况都可以用一副甜美的微笑应付过去。”
伊丝黎觉得这只人面老鼠越来越恐怖了,虽然顶着一张漂亮的人脸,实则对人类外表的美和丑毫无认知。为了构建对于人类面孔的认知,她拿起的不是美学,而是解剖学,就像工匠观察机械零件的尺寸一样观察人类的面部肌肉。
毕竟,食尸者族群就很擅长尸体解剖。
“你认识人类面孔的法子太诡异了。”伊丝黎说。虽然她确实想从人面老鼠身上学到一些东西。
“那你希望我怎么认识?”信使问她,“建立美学意义的认知吗?到我生命终结,我都不一定办得到。相比之下,你们人类的肌肉分布我一直记得很清楚,只要结合情绪变化和诸多面部肌肉的扭曲,你就可以。。。。。。怎么,没有解剖过人类?我还以为你经常碎得到处都是,不会不熟悉这个。”
“我不想跟你说这个。”伊丝黎说,“那边已经开始死人了,你打算评估威胁吗?”
“那名红头发的卫士确实诡异,换作我去面对她,我也会以为她毫无威胁,然后被她不经意间一剑穿喉。按我近些年来的经历,毫无疑问是有古老之物依附在她身上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是先知,面对无法揣测之物,我只会说谨慎为上。”
“我想溜到河边躲起来。”伊丝黎说,“那护卫最开始和一个神殿密使打得难舍难分,现在已经可以一剑砍飞两个脑袋了。我觉得她不是人。”
“确实不像。”信使说,“但你的同僚也不一定会输。当初我趴在先知的肩膀上,神殿也在使用相似的战术。骑士们前赴后继冲向孽物,修士们不断把刚刚死去的骑士原地扶起,命令他们再度奔赴前线。即使先知化身的孽物杀了这么多人,几乎把每个奔赴前线的神殿骑士都杀了十多次,他还是被逼得步步后退。”她低下头,看了伊丝黎一眼,“生死不受自己掌控的骑士们不知何为恐惧,他们也不是人。”
“别看着我说这话,我当修士和当神殿骑士都是半吊子。”伊丝黎说。
“我想,你们这次行动的成功和失败,取决于你们的目的本身。”信使又说。
伊丝黎远望着荒废教堂,先看了眼红头发的护卫,又看了眼那名异端修士。“目的的话,杀了那个修士,或者带她去大神殿,没有其它目的。”她说,“和信仰无关的话,一个护卫再怎么样也不值得大动干戈。”
“可有任何区别?”
“杀了那修士,意味着她重要的程度相对有限,不值得投入更多资源,因此死了比活着更好。带那修士去大神殿,意味着会有一整套繁琐的审判流程等着她,目的是用大神殿的意志压迫她的意志,先从她身上剥离受到青睐的异端思想,再考察她剥离之后的态度展示宽恕或惩罚。”